38 姐夫(2/2)
“主上把代表台辅尊贵与慈悲的国色,换成了别的颜色。”
“但是……这只是因为主上更喜欢朱色的缘故。黄色固然宁静温柔,但是朱色不是更能代表炽烈的心情么。也许对主上而,这种时候必须要有能更激励自己颜色。况且,这只是很小的事情吧,连国家都会更改元号数次,更改国色实在不用过于担心。擅自以自己毫不知情没有根据想法揣摩上意,因为自己胡乱得出的结论而惶恐动摇,这就是对主上和台辅的极大不敬。”
青代不自觉的强烈反应让乐章露出一丝惊吓的表情。
这时候,因为第一次近似于争辩而陷入尴尬的两人之间,传来极不赞同的,甚至是怀着敌意的男性斥责的声音。
“对云海上面的人来说,下界之人不管想些什么,都只是胡说八道一味愚昧么?”
这个不顾及礼节,毫不在意的听取别人片段的谈话后,既不询问前情也不考虑目前的状况,强硬而轻蔑的插话表达自己看法的男人,依据亲友关系的称呼青代必须称呼对方为姐夫。
姐姐的婚礼是在立夏的时候举行的。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青代没有办法参加姐姐的婚礼,只能委托可以出工的朋友,将礼物带给姐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青代在此之前,对眼前这个眉目带着刻薄之意的男人一无所知。事情正好相反。青代认识此人之悠久远远超过和姐姐相认的时间。准确的说来,青代和血缘稀薄的姐姐能够在下届相认,完全是这个男人的缘故。
男人的名字叫魏庆。从外貌上来看比青代年长的多,大约有四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可以说是相当有稳重庄严之态。
“姐夫。”纵然不情愿,青代还是拱手施礼。
哼……男子没有发出声音的翼动两侧的鼻翼,下意识的半侧着身体,似乎在本能反应中不愿接受青代的问候。
这个男人仍然对自己怀着愤怒啊——青代观察着对方排斥的肢体,以及与肢体反应截然相反说出口的词句。
魏庆的语气像谈论衣服的颜色一样轻松:“民可使其由之,不可使知之……大人,这就是你们所抱持的观点吧。像我们这样的愚民所采取的思考一定会逗得云上之人一直发笑的。不过对您而这倒是缓解紧张和疲劳的办法。”
说罢,他便开始询问晚饭是否准备妥当,仿佛能不能准时开饭比青代对他话语中的反驳解释更为重要。
果然,他只想对国家,或者说掌握国家的人冷嘲热讽,却捂住耳朵不管任何解释。听到预期中的语,青代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如果下界之人对国家的稳固产生了怀疑,那么他们将逐渐演变成一半为敌人的状态——统治与政令的敌人。方尚曾经这么说过,他一边翻着账簿修饰报告上的措辞和文字,一边用轻松地带着少许厌恶的语调说道。这是因为一旦失去的信用很难再恢复的缘故,于是一旦对政令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那么层层向下传递执行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问题和阻碍,那是谁也无法想象的。而政令不通又会造成更加恶劣的结果,发布命令的上层没有得到正确的反馈。因此接下来的命令就开始真正的一步步滑入错误的深渊之中。而当他们确信国家没救了,王不顶事了,就会演变到另一种旁观者的状态。对于政令既不抵抗也不积极,无论做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有所改变。
就这样啊,没救了,只能这样了,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痛苦了那么久还不如及时行乐。陷入了如此虚无的末日观,于是国家就开始奇异的展现出狂欢般的欢快而颓丧的景象。
欣赏着烈火中的国家,如同欣赏盛大的烟花,一边喝着酒一边大赞“绝境”,实际上到了这个阶段,甚至大家会自发的行动起来,趁着国家失去控制力的时候,将自己内心的自制放下,一同将国家推入更快速的毁灭之中。
“所以不到最后阶段,绝对不把可怕的真相告知对方。”方尚像是吃到了由妻子所做的很难吃的菜一样,露出为难的笑容,“对百姓来说,愁眉苦脸的官员就是无能的官员。所以就算仓库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也要笑眯眯的去想办法。像你这样哭丧着脸解释国家的难处,恳求他们谅解你简直是愚蠢透顶的行为。下次被他们围住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再来救你的。”
被魏庆一人咄咄逼人的质问,让青代回忆起自己以前也遇到过的被灾民围住的情景。只不过眼下之人更难以应对,魏庆曾经是大学的学生,虽然最后阶段也没能取得全部的合格,但是极度自负的他却不认为这是自身存在某些缺陷的缘故。
魏庆认为是选拔官员的制度出现了问题,也就是国家的本身出现了问题。没能被国府接纳的魏庆,在学府中大肆发表过激的论,四处与人激烈的争辩,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掌权之人都是无能之辈,国家已经不行了。”最后因此被废除学籍,被迫离开了大学。
那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台辅失道的事情被他知道,以他过激的性格,说不定还为印证了自己的正确而看到国家倾斜而沾沾自喜。魏庆此刻带着了然和骄傲的笑容的表情便足以说明这一点。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