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斋麟(1/2)
斋麟忐忑的向前走。帽子和头巾都被摘掉了。金色的头发就像丝绸那样披在肩膀之上。汇海和苍渠都躲在地下隐藏这行踪。虽然斋麟有些害怕,但是她也知道有些场合并不需要母怪和使令,而尤其是在更为特殊的时候。只能她一人独自去面对。
城很小,却奇异的挤满了人。以斋麟的身高是没办法看到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墙之前的情况的。甚至置身于拥挤的街道之上,稍微转了圈,她就已经无法分辨出街道的方向。
到处都是人。
然后寻找所依赖的并不是视线。斋麟相信即使自己闭上眼睛,脚步也会自有其意志向着那个方向靠近。实际上斋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前,还是原地转着圈。她只知道自己向前迈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拍挡在自己前头的人的衣袖。于是暴躁而不耐烦的人回头却变成了安静沉默,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畏怯害怕似的将身体往后缩,于是又惊扰了更为前面的人墙。
人潮无声无息的被分开了。斋麟无暇对为自己让位的人报以微笑感谢。她只知道急促的往前走,脚步配着呼吸,呼吸压制着心跳。走得越快,心里越是动荡。
人海中被撕开的豁口的末端,那边站着一个人。原本应该是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但是好像注意到人群的异常安静,于是那个人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他从撕开的豁口的那段,向斋麟所处的这段望过来。
只是被他这样看了一眼,斋麟极力想要看清对方面孔的视线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微微弯下腰,左手揪住自己衣领极其之下的剧烈心跳,右边的手带着袖子抹上了眼睛。她以为有眼泪,但是并没有。
她没有哭,只是视线奇怪的变得模糊了——大约是有些过于湿润了。
于是她将右手撑在因为俯身而弯曲的膝盖——就像那些剧烈运动过的人无法承受自己的体重的样子,她唯一有力气的右手撑着自己,在低头而垂下的头发的一圈阴影里用力呼着起。
她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因为心理的起伏而受到影响的身体的功能还未完全恢复。她像突然罹患了眼疾那样,依旧看不清王的样子。
那人长在数道被分开人墙之后的远处,就像在云端那样遥远。
斋麟继续朝着他走去。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视线。斋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这视线,在察觉之前,自己已经将头低了下去。低着头慢慢的靠近过去。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离那人有多近,等到足够接近的时候,她发现从低头的角度自己能够看到那人穿着的厚底的破旧鞋子了。于是就像彻底失去力气那样,斋麟滑到了地上,柔顺的伏在了那人的脚前。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这是念得非常纯熟的句子,现在这些句子就在舌尖颤抖,斋麟只要驱散此刻心中的恐惧就能将他们吐露出来了。
她将额头抵在男人的鞋面上。
额头是绝对不能让人碰触境地,即便是女仙们为自己清洗头发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个地方。斋麟自己也很讨厌去触摸的地方。但是现在只有将额头依靠在那人的脚上,才能摆脱终日的惶惶不安重新获得安心与力量——没有谁来告诉斋麟,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一点。
“……”斋麟将闭紧的眼睛睁大盯住鞋子的鞋面纹路,就是现在了,她对自己说。做个决断吧。她已经能够听到那人同样紧张而灼热的呼吸了。
这就是白火,让心底冰凉的白色的火。斋麟的心中有着无法驱散的不祥的阴霾。王给自己带来的感觉之中并没有一种可以明确被称为希望的感觉。
面对着这个人,从此将毫无抵抗之力——发誓从今往后我绝对不离开您的身边,发誓从今往后我绝对不违背您的意志——对斋麟而誓并不是纯粹的仅仅只是语而已,誓更像是歉疚。因为将至死都无法摆脱的重担托付到了那人身上,因为用自己的手将那人牵上了永不会回头的死路。正是因为犯了这样沉重的罪过,所以要立下沉重的誓,恳请那人的原谅。
骗局陷阱!金发。华服。御座。包在死药之外的薄糖层如此之甜蜜。但并非一点破绽都没有的无迹可寻。在这个完整的仪式之中,对应于麒麟所立下的誓,王的回应是“我宽恕”。
如此的才国——斋麟痛苦的喘息——这样狡诈的骗取他的宽恕,但是不这么做却不行,非这么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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