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情感创伤（1/2）

前277年的寒冬，来得比往年更早。咸阳宫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旺，却驱不散芈月心头的寒意。自甘泉宫诛杀翟骊已过一年有余，平定义渠的捷报、白起破郢的荣光，都未能抚平她心底的褶皱。夜深人静时，那柄刺入翟骊胸膛的短刃、他临终时怨毒又悲凉的眼神，总会清晰地浮现在梦中，让她惊悸难眠。

这夜，芈月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额角布满冷汗，贴身的锦袍已被浸湿。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甘泉宫内浓重的血腥味。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带着一种钝痛——她是大秦的太后，诛杀翟骊是为了稳固西北边防，为了稷儿的江山，于国而，这是无可指摘的铁血决断；可于情而，那个曾在草原上为她遮风挡雨、助她平定内乱的男人，终究是死在了她的算计之下。

“翟骊……”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妆奁的抽屉半掩着，里面放着一枚狼形玉佩，那是当年翟骊送给她的，玉质早已被摩挲得温润，狼的轮廓却依旧凌厉。她伸手将玉佩取出，指尖划过狼的眼睛，眼中的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滴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草原上的星空，想起甘泉宫的初盟，想起他最后那句“芈月，你好狠的心”，心口的钝痛愈发剧烈。

情感的煎熬渐渐侵蚀了她的身体。入春后，咸阳的寒意渐消，芈月却愈发畏寒，稍受风寒便会咳嗽不止，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往日里雷厉风行的太后，如今坐久了便会觉得疲惫，批阅奏折时，眼神也常常变得涣散。宫人端来的汤药，她每日按时服用，却总不见好转——太医诊断后，只说是“忧思过甚，伤及根本”，需得静心休养，方能缓缓恢复。

可朝堂之事，哪能说放就放。起初，芈月仍强撑着身体，每日在暖阁召见魏冉、范雎等重臣，商议朝政。可往往商议不到半个时辰，她便会觉得胸闷气短，不得不中断议事，靠在软榻上歇息。一次，谈及义渠故地三郡的治理事宜，魏冉提及“翟骊旧部仍有零星叛乱，需派军镇压”，芈月闻，脸色骤然发白，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太后保重龙体！”魏冉连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此事不急，待太后身体好转后再议不迟。”

芈月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气息，声音虚弱：“无妨……只是听闻‘翟骊’二字，一时心悸。”她望着案几上的奏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穰侯，如今稷儿已日渐成熟，朝政之事，你可多与他商议。哀家……怕是精力不济，难以再像往日那般亲力亲为了。”

这是芈月第一次主动提出放权。此前，虽有嬴稷亲政，她却始终是大秦朝堂的定海神针，重要决策必由她拍板。如今，情感的创伤与身体的衰弱，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无力再牢牢掌控朝政。

次日，朝会之上，嬴稷见芈月并未像往常一样立于殿侧，心中已有预感。散朝后，他径直前往长乐宫，见芈月正靠在软榻上歇息，脸色苍白，不由心中一紧：“母后，您今日为何未去朝会？可是身体不适？”

芈月睁开眼，见是嬴稷，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稷儿来了。哀家近日身体欠安，恐难再频繁参与朝会。日后朝堂日常事务，你可自行决断；若有重大事宜，再与穰侯、丞相商议后，告知哀家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