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浩繁整理（1/2）

永乐五年孟夏，翰林院后库的雕花窗棂被夕阳染成琥珀色，解缙望着堆积至梁的典籍，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南京国子监抄书的场景——

那时他抄的是《资治通鉴》，竹简的霉味混着蚊虫叮咬的痒，如今却是宣纸与墨香交织的沉厚气息，只是这一次，需要整理的典籍足有十万卷之多。

"大人，经部的《十三经注疏》抄本已经清点完毕，共三百二十七函，但《春秋谷梁传注疏》缺了襄公十年的后半卷。"

经部小组负责人、翰林院编修李时勉抱着账册走来，他的青衫上沾着细密的纸粉，像落了层初冬的细雪，

"负责筛选的张主事说，可能混在民间献书的残卷里。"

解缙接过账册，指尖划过"缺卷"二字，想起三日前在民间献书堆里，曾见过半卷宋版《谷梁传》，纸色与经部抄本相近。

"你带几个人去残卷库，重点查检春秋类的蓝布包裹，若找到残卷，立刻用金镶玉法修补。"

他指着窗外的库房，那里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偏殿，如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民间典籍，"记住，修补时要用万历年间的棉纸，糨糊里加三分花椒末防虫。"

李时勉领命而去，靴底碾碎了几级台阶上的槐花。

解缙转身时，看见史部小组的陈孟洁正蹲在地上整理舆图，这位年轻庶吉士的面前摊着《大元大一统志》残页，旁边放着南京送来的《洪武京城图志》，他正用红笔标注两朝都城的街巷变迁。

"陈大人，这舆图该按两京十三布政使司分类，还是按山川河流？"

舆图组的老匠师王贵举着幅《黄河九曲图》，轴头的檀香木已被手汗浸得发黑，"元人绘河多用盖天说，我朝徐霞客先生却主张地圆说，这。。。。。。"

"先按行政区域分，在每类下增设山川考子目。"

解缙从案头拿起徐霞客的《游黄山记》手稿，"徐先生的考察记录，可单独编为地理探险类，若有与旧说相悖处，用双行小字注出，存疑待考。"

他忽然注意到舆图边缘的潮汐线，"王师傅，这《渤海潮汐图》上的标记，可是用的郭守敬的水秤法？"

"大人好眼力！"王贵的眼睛亮了，"人按郭太史的法子，在图上标出每月初三、十八的高潮位，可这民间献来的《浙东盐场图》，竟用北斗七星标记盐井位置。。。。。。"

"无妨，一并收录。"解缙用镇纸压平卷起的图角，"大典要的就是百家争鸣，哪怕是渔民的星象口诀，只要能指导生产，便是宝贝。"

未时三刻，子部小组突然传来争执声。

解缙赶到时，见算学博士刘宗义与阴阳先生赵景隆正在争论一本《九章算术注》的真伪。

"这注本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算题，分明是西洋传入的伪书！"赵景隆指着书中的"123"符号，八字胡气得直颤。

"赵先生此差矣。"刘宗义展开波斯文的《代数学》抄本，"阿拉伯数字经丝绸之路传入，早在唐时便有记载，此注本虽非汉人所写，却证了算学无国界。"

解缙拿起注本，见里面用阿拉伯数字解"鸡兔同笼"题，步骤清晰如流水。

"刘博士说得对，算学乃天下公器，岂能以华夷分真伪？"他在书眉写下"存异"二字，"赵先生可将此注本与《孙子算经》对照校勘，若能发现中西算法的异同，反成大典的妙处。"

酉时，集部小组的沈若薇抱着一摞说唱词本走来，月白襦裙上沾着墨迹，显然是方才在抄录。

"解大人，这些《梁山泊鼓词》《西厢记诸宫调》该归哪类？"她翻开一本词本，里面夹着民间艺人用的简谱，"礼部的官员说这是诲淫诲盗之书，可里面的方俚语，正能补《中原音韵》的不足。"

解缙接过词本，见开篇"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写得苍劲有力，虽无书法功底，却透着股子山野之气。

"集部增设民间文学类，下设戏曲

鼓词

歌谣子目。"

他用朱笔在目录上圈出，"至于内容，只需剔除猥亵之语，保留风土民情即可。你看这《凤阳花鼓》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虽俗却真，正是百姓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