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么紧要的时候还耍这种心眼(1/2)
棒梗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牛守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今天,你的抢险出工不计任何工分。吴琳,在册子上注明原因。”
吴琳翻开册子,铅笔落下去。
“再敢搞这种投机取巧的勾当,我直接上报公社处理。”
最后这句话,牛守山是压着嗓子说的,反而比吼出来更重。
棒梗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发红,但没敢吭一个字。
四合院里跟人吵架顶嘴是惯了的,但面前这个人是大队长,手里攥着全村的工分册和口粮分配权,得罪他等于往自己碗里吐唾沫。
周围已经炸了锅。
两个扛镐头的社员站在第八工段边上,议论声根本压不住。
“原来是偷搬别人石头骗工分。”
“这么紧要的时候还耍这种心眼,胆子肥成什么样了。”
“刘铁石一上午累死累活搬出来的,他猫过去挪几块就想记自己头上?”
刘铁石本人站在第九工段,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他没骂,也没上前理论。
火车上三十块钱的账他还记着,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
孙建平在第五工段那头远远看着,脸上一阵失望。
他本来等着看沈孟生被棒梗拉下水出洋相,结果棒梗自己先翻了车。
他扭过头,抄起铁锹继续铲土,后槽牙咬了一下。
阎解旷缩在第十一工段的边缘,铁锹杵在泥里,整个人往灌木丛后面又挪了半步。
棒梗的下场他看得一清二楚。
后脊梁凉飕飕的,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吓出来的。
幸亏他学乖了。
陈凯和明芳对视了一眼,并不意外,两人弯腰继续搬石头,没再看那边。
牛守山交代完,旱烟杆往腰间一别,大步往上方观察位走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丢了一句。
“贾梗,你工段的乱石一块没少。今天剩下的时间,把属于你的活干了。不计工分,但活不能不干。”
脚步声远了。
棒梗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扎过来。
他低着头,弯腰去捡镐头。
镐头柄上全是泥,握在手里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他没看沈孟生的方向。
一眼都没看。
但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碾越碎,越碎越恨。
若不是沈孟生当众那句“你工段那堆碎石到底是不是你亲手清出来的”,吴琳未必会查得这么细。
棒梗认定了这一点。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火车上偷钱不算错,是刘铁石钱袋子没收好。
草棚的事不算错,是赵秀兰自己跑进去的。
今天搬石头更不算错,大家都在干活,他只是换了个省力的法子。
错的是沈孟生。
错的是沈孟生。
每一次,都是沈孟生。
镐头刨进嵌在泥里的乱石缝隙,震得虎口一阵阵发麻。
棒梗咬着牙抡了十几下,额头上全是汗,进度还不如别人的零头。
这一整个下午,他没再抬头看任何人。
收工的梆子响了。
暮色从山脊上压下来,塌方段的人拎着工具往村子方向走。
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棒梗落在最后面,跟前头的人隔了二十多步,影子被拖得又长又细。
回到村西头那间土坯房,灶台是冷的。
赵秀兰不在,回赵家吃饭去了。
早上那一吵之后,她就没再给棒梗做过饭。
棒梗蹲在炕沿上,肚子里空得发酸。
饿。
冷。
窗户纸上那两个破洞还没补,山风灌进来,卷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裹了裹身上那件单薄的褂子,膝盖缩进胸口。
脑子里全是沈孟生那座老宅。
青砖墙,不透风。灶台烧着火,屋里暖和。房檐底下挂着风干的獐子肉,一串一串的。
院角的柴垛码了小半面墙,劈得整整齐齐。
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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