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面之缘，一生别离（1/2）

院内短暂的喜悦与温馨，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篝火，瞬间凝固，只余下冰冷的灰烬与刺鼻的烟味。

就在允礼抱着孩子，眉庄紧握甄嬛的手，华胖胖心中思虑万千之际，小院那扇并未关严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仿佛只是阴影的流动，是光线在瞬间的扭曲。七八个身着玄色劲装、脸覆半张毫无反光玄铁面具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又像是凝结的黑暗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将本就不大的空间衬得逼仄而森冷。他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与这充满新生喜悦和人间温情的小院格格不入。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却最为内敛深沉，正是那夜在养心殿接信的“影子”。

允礼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让他心如刀绞。眉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侧身，完全挡在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护住虚弱的甄嬛，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惧与难以置信的警惕。甄嬛虚弱地撑起身子，产后的疲惫与剧痛尚未消退，新的、巨大的恐惧便已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影子”上前一步，对着屋内的方向，微微躬身，那姿态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礼仪。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毫无波澜的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青石板上：“奉皇上密旨，恭迎小主人回宫。”

一句话，如同腊月惊雷，裹挟着彻骨的寒意，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虽然那封密信早已预示了这一刻，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谁也没想到，人会来得这样快，这样急，这样不容置疑！在孩子刚刚出生，脐带血迹未干，母亲甚至还未曾有机会仔细看上一眼、喂上一口奶的时候！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抢夺！

“不……不行！”甄嬛失声叫道，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丝。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腹部的伤口因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被眉庄死死按住。“孩子……我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他那么小……那么软……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汹涌地滚落，浸湿了汗湿的鬓发和粗糙的枕巾。

允礼也上前一步，用身体将孩子完全护在身后，俊雅的脸上此刻满是沉痛与一种濒临绝望的坚决，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皇上虽有旨意，但孩子尚在襁褓，血脉相连，骨肉之情岂能顷刻割舍？产妇亦需休养，心神俱损，能否……能否宽限几日？哪怕三日，不，一日也好！”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为人父、为人夫最无力的恳求。

“影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冰冷的铁器在摩擦：“皇命难违。皇上忧心小主人安危，命我等即刻护送返京，不得有误。此地……”他的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简陋的院墙和门外寂静的街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龙蛇混杂，并不安全。”

“不安全？有什么不安全？”甄嬛几乎是在哭喊，巨大的悲痛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有你们在就安全了吗？他这么小，路上颠簸，风寒暑热，你们一群男人，粗手粗脚，如何懂得照顾婴孩？他饿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若是有个闪失，你们谁担待得起！谁！”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那目光灼灼，如同护崽的母兽，若非身体极度虚弱，被眉庄和允礼拦着，她几乎要扑过去从那冰冷的“影子”手中抢夺回自己的孩子。

眉庄也急声道，试图用情理打动他们：“诸位大人，请看在她刚刚拼死产子、气血两亏的份上，体谅一个母亲的心！这般骤然骨肉分离，无异于剜心之痛，她如何能受得了？至少……至少让她缓过一口气，让孩子在她身边待上几个时辰……”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的哀求。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血滴子们如同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冰冷的玄铁面具后是毫无表情的脸，他们只等待命令的执行。允礼和眉庄如同惊涛骇浪中试图保护幼雏的孤岛，拼死护着孩子和甄嬛，寸步不让。甄嬛的哭声和哀求，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将这黎明的微光都染成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