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碾子（1/2）

赵德柱心里一动，朝杨巧云看去。

那姑娘还低着脑袋，可一说到磨盘、豆腐这几个字，那十根指头不绞衣角了，眼睛也怯怯地抬起来一点，小声补了一句：\"俺、俺瞅着那石头，面儿平，颜色也正，是上好的麻石，像是能做碾子的料……\"

麻石，也就是花岗岩。

赵德柱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这是好事啊。\"

\"咱东极今年种的就是大豆，仓库里面留的还有一些，平日里做也不好做，吃多了胀气还反酸。有了碾子，磨豆浆、点豆腐，那大豆就不愁没处使了。你这主意好。再说了，将来要是种了苞米、高粱，有了碾子，苞米能碾成碴子，高粱能碾成米，这二十多张嘴的嚼谷，就能往细了吃。\"

说着，他大手一挥：\"先吃饭。吃完了，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杨巧云轻轻\"哎\"了一声。

李月娥拍拍她的肩，领着人回了姑娘堆里。

吃完饭，撂下东西，赵德柱把牛满仓、李铁柱叫上，又朝李月娥那边喊了一嗓子。杨巧云带路，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走。

深秋的老林子，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棉花上。杨巧云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快。

\"就、就在前头了。\"杨巧云忽然停下，朝前指了指。

赵德柱拨开一丛枯枝看过去。

林子边上，一片空地上，草皮掀开了一角，露着一块大石头。石头大半截还埋在土里，露出的那一面平平整整，青灰色，上头落着几片枯叶，还爬着几道干透了的青苔。

赵德柱走过去，绕着石头转了一圈，蹲下来，伸手把石头面上的落叶、浮土一点点扒开。

露出的那一面，又平又整，都快赶上一张八仙桌了。

他屈起指节，往石头上敲了敲。

牛满仓也凑上来，蹲下拿拳头捶了两下，又用脚踢了踢埋在土里的那截，扭头道：\"排长，这石头埋得深，怕是不好起。\"

“弄块石头有啥难的？”赵德柱摇摇头，回头冲杨巧云招招手：\"巧云同志，你来。给大伙说说，这碾盘石，为啥这一块就好？\"

这话题是扬巧云打小泡在里头的，开口声音还是小，却比方才顺溜了许多：

\"俺、俺爹说过，碾盘石，要挑平的，越平越好，粮食在上头才能碾得匀；还要硬，耐磨，使久了不起坑；又得细，不掉渣，不然碾出来的碴子面里掺砂子，硌牙。像这种麻石，面儿还平，又够大，就是好料。俺家磨坊里那盘碾子，就是这种石头打的，使了半辈子，还跟新的一样。\"

赵德柱点点头：\"说得在行。\"

他拍了拍石头，站起身来，脸上有了笑模样：\"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明儿个我叫人拿撬棍、抬杠，把它起出来，拉回场院去。等碾子整成了，今后就交给你来管。咱们东极的娘子军，过日子还真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要来的细。\"

杨巧云一听，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说：\"谢、谢谢场长。\"

李月娥在旁边看着，嘴角也轻轻翘了起来。

第二天，赵德柱点齐了人。牛满仓、李铁柱打头，又招呼了几个壮实的后生，扛着撬棍、抬杠，套上老灰，浩浩荡荡往林子里去。杨巧云跟着，刘木生也背着家伙什——刨子、凿子、斧头，一样不落。

他是木匠，不过也会一点粗浅的石匠活。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青灰色，半截埋在土里。

\"起！\"赵德柱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