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幻觉中的苏子叶（1/2）

幻觉袭来的时候，从来没有半分征兆，更无门槛可挡。

齐天眼中瞬间褪去了荒祠冷月、残垣破庙，满目只剩漫过脚踝的猩红血水。血水里浮沉着断剑碎符，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血浪里浮沉、哀戚凝望。

所有虚影里，唯有苏子叶最清晰刻骨。

她浑身染血，衣衫破碎不堪，单薄的身子泡在血泊里，依旧朝着他遥遥伸手。指尖微微发颤，唇色苍白得像落尽寒霜的纸。

“哥……”

声音从浓稠血水里钻出来，字字带钩，句句剜心。

“你为什么……

不来救我？”

齐天抱着头重重跪倒，胸腔里翻涌着无尽愧疚与崩溃，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音节：“我没有……

我一直在找……

从来没停过……”

血潮顺着脚踝不停上涨，漫过膝盖，冰凉黏腻，缠得四肢发僵，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要把他生生拖进无边无底的血色沼泽深处。

白老板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从背后抱住他，急声唤回他的神智：“那都是幻觉！不是真的！子叶还好好活着！你清醒一点！”

齐天理智早已被幻境吞噬，浑身爆发出野兽般的蛮劲，猛地奋力一挣。

力道狂暴无匹，竟直接将白老板狠狠甩飞出去。她单薄脊背重重撞上身后残破石柱，木屑纷飞，身子踉跄落地，闷哼一声，嘴角再度溢出血丝。

可她顾不上胸口剧痛，撑着残躯勉强坐起，嘶哑着嗓子嘶声呼喊：“齐天

——

别陷进去！”

齐天缓缓站起身，一双眼眸猩红如浸透鲜血的琥珀，嘴角勾起一抹狰狞森冷的弧度。

“我要杀了九头蛇……”

“我要杀了所有伤害子叶的人！”

黑色妖力轰然暴涨，卷起漫天尘土，化作肆虐四野的妖风风暴。风暴笼罩之下，他褪去所有凡人情绪，只剩刻入骨髓的杀戮本能，像一尊只为复仇而生、不问善恶的修罗战神。

白老板瘫倒在尘埃里，望着被妖雾裹挟的他，心口骤然抽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夜风送来远处山寺悠远的晚钟，钟声本该静心安神，此刻落在齐天耳中，却化作钻脑的利刃，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炸裂，头痛欲裂。

幻境趁虚而入，愈发逼真。

苏子叶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细腻真切，带着长安冬日井水独有的清冽寒意。

“哥，你当初明明说过，一定会回来陪我的。”

她微微歪头浅笑，笑着笑着，嘴角便缓缓淌下刺目的血痕，凄绝又可怜。

齐天心神彻底失守，屈膝跪倒，想要伸手抱住她，可怀里抱住的却只有一团湿冷缥缈的浓雾。

雾霭散去，满地尽是碎裂镜片，每一片碎镜里，都映着他人生里无数次的失败与遗憾

——

错过的巷口，迟到的归途，明明来得及、却终究没能抬起的长棍。

他趴在满地碎镜之间狼狈爬行，掌心被锋利镜边割出密密麻麻的血口，浑然不觉疼痛，只一遍遍呢喃：“我在……

我一直都在……”

现实之中，白老板拖着受伤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挪近，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干涩：“齐天！那都是假的！你看清楚，我在这里啊！”

齐天猛然转头，猩红迷离的眼底映出她的身影。

恍惚间，竟硬生生把她的轮廓，重叠到了苏子叶的虚影之上。

白老板浑身骤然发冷，心底一片酸涩悲凉，却依旧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抚上他滚烫滚烫的额头。指尖克制不住颤抖，却半步不肯后退分毫：“你看清楚，是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我。”

齐天浑身猛地僵住。

喉间野兽般粗重的喘息，骤然停顿半拍。

天地万物，仿佛都悬在刀刃之上，岌岌可危。

可下一瞬，翻涌的妖力再度暴涨，瞬间吞没了那转瞬即逝的半分清明与仁慈。他眼底只剩麻木的杀戮执念，口中只剩机械般的喃喃重复：“杀……

都该杀……”

白老板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碎，陡然朝着他嘶吼出声：“你要杀，就先杀我！动手啊！”

她主动把纤细咽喉送到他妖气凝成的利爪前，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坠落，砸在他冰冷的手腕上，烫得人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