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假专家原形毕露（1/2）

围观的村民，全被这等工业铁疙瘩震慑住了。

对这帮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乡来说，这简直是高不可攀的稀罕物件！

“这铁疙瘩，溜光水滑能照见咱脸上的痦子！”

“三万外汇券！我的亲娘！把你我这百十号人全卖了，都不够买它一条腿！”

震撼过后，便是卸货。

陈峰咬着烟屁股，大手一挥。八个退伍汽车兵动作麻利，借着撬棍和原木垫板，把一个个笨重的配件箱稳稳挪下车。

赵卫国站在树荫下划了根火柴，点了一支大前门，顺手扔给陈峰一根。

烟雾里，赵卫国神色平静。今天这波大件落地，算是彻底把外商基地这块金字招牌，死死钉在了红星公社的地界上。

设备虽落了地，但问题也来了。

三个大号配件木箱被撬开。满箱子的集成线路板，密密麻麻的线缆接头。底下还压着厚厚几摞装订成册的说明书。

县企业局特意派来帮着组装的两个八级钳工老刘和老李，戴着老花镜凑上去。刚翻开图纸，两人当场傻眼。

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德文字母。附带的集成电路图。走线繁杂得像乱麻。

老刘拿着图纸的手直哆嗦：“张工……这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我跟车床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电路板根本没见过！”

“这要是瞎接错一根线烧了主板，把我全家老小拉去打靶，也赔不起啊！”

老李也连连摆手，额头直冒冷汗，死活不敢拿钳子碰那些精密的电子管。

张工急得原地直搓手。真金白银砸把机器弄回来了，全厂上下竟然没一个人会拼装！这不等于端着金饭碗要饭吗？

“我就说嘛，洋设备看着光鲜，容易水土不服啊。”

人群外围，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郝大明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苍蝇落在上头都得劈叉。他腋下夹着个人造革皮包，打着官腔踱步走来。

他咂巴着嘴，官腔十足地说：“老外的东西，精密得很。没几个国内专家根本玩不转。”

赵卫国指尖弹了弹烟灰，瞥了他一眼。

“郝厂长有高见？”

郝大明腰板一挺，清了清嗓子：“我跟省重机厂的魏总工有交情。人家那是留过苏的高级工程师！真正吃过洋墨水的！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请他跑一趟，包准你这机器乖乖转起来。”

话音一转，郝大明大拇指跟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不过嘛，魏总工级别高。差旅费加技术指导费，两千块钱得先备好。另外，这设备装配权，得由我全权调度，免得再出乱子。”图穷匕见。要钱，还要权。

这是明牌要用技术壁垒割赵卫国的韭菜了。

赵卫国扫了眼那堆配件：“行，人你请来。”

郝大明心头狂喜。暗道这年轻外商到底是个雏儿，捏住技术七寸，还不是乖乖就范。他夹紧皮包，屁颠屁颠跑去公社摇通了省城的长途电话。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一路狂按喇叭颠簸着开进南山厂大院。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干瘦老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背着手，眉头拧成个疙瘩。

“乌烟瘴气。这烂泥地能放精密设备？”魏总工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郝大明弯着腰陪在一旁：“魏老，乡下地方条件差，您多担待。这是外方代表，赵卫国。”

魏总工眼皮微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连手都没伸。

他迈着方步走到那台德国主控机床前。绕着机器转了半圈，拿皮鞋脚尖轻佻地踢了踢流水线履带。

“德国货？也就那么回事。这图纸我看了，技术壁垒极高。”魏总工转过身，推了推金丝眼镜，“装配可以。两千不够，技术指导费得翻倍，四千。少一个子儿，我这脚不迈。”

张工在一旁听得倒吸凉气：“魏老，四千块都能买两台手扶拖拉机了！这不敲竹杠吗！”

“不懂规矩！怎么跟专家说话的！”郝大明厉声呵斥，“魏老的技术那是无价的！”

魏总工冷笑一声，对指责不以为意。他转身指着主控机箱里的一块硕大主板。

“这玩意儿是核心电控板，国内根本没有相关测试仪。我得把它拆下来，带回省城重机厂的实验室，通电研究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定方案。”

此话一出，张工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