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桂花开了（1/2）

樟树铺子在坡下。

萧婉儿下马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别的。她站了一息才稳住。稳住以后她牵着马，往铺子走。每走一步，铺子门口那个人就清楚一分。

他比她想的还老。头发白了大半，从鬓角往中间蔓延，中间只剩一小片灰。脸是瘦的，颧骨高，皮肤黄得像晒干的竹叶。他的眼睛看着她。看了三息，他的嘴动了，像要说话，但没出声。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认识她。但他认得她牵着的东西——马，布包，还有她身后的人。

萧婉儿走到他面前。隔一尺。她停下来。

"方砚秋。"她说。声音平。

老人点头。点得很慢。

"外祖父让我来。"萧婉儿说。

方砚秋看着她。又看了五息。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来了。"

三个字。三个字说完他停了。停了以后他又说。"等了十四年。"

"我知道。"萧婉儿说。

她从怀里把布包掏出来。布包是温的，被她捂了一路。她双手捧着，递过去。递的时候手很稳——她练过，从泉州到现在，她的手已经稳了。

方砚秋没立刻接。他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一眼萧婉儿的手。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停了两息。然后他接了。

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抖得很轻。

他把布包打开。打开得很慢。布包里有甘松全录，有第四页，有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页上停住。

"这是他的字。"方砚秋说。不是问句。

"是。"

方砚秋的手指在"婉儿，你来"那三个字上摸了一下。摸完以后他合上布包。合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但没笑出来。

"铺子是你的了。"他说。

萧婉儿摇头。"铺子是药王谷的。药王谷是宁家的。我来守。"

方砚秋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萧婉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然后他开口。

"你想守什么。"

萧婉儿想了想。她想到了外祖父留下的最后一页——守者非守物，守人也。守人者，守心。

"守人。"她说。

方砚秋点头。这一次点头比刚才重。重到他的下巴动了一下。

"好。"他说。一个字。

说完他站起来——他原本是坐着的，坐在铺子门口的一张矮凳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扶了一下门框。门框是木头的，旧，有裂纹。他的手按在裂纹上，按了两息，然后松开。

"我走了。"他说。

"去哪。"萧婉儿问。

方砚秋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是蓝的，没有云。蓝到他看了很久才低头。

"看海。"他说，"你外祖父说过，海在东边。我一直没看过。"

看海。萧婉儿在心里默念。他在山里等了十四年，没看过海。现在他自由了，他要去看看。

"东边是海。"萧婉儿说，"走两天能到。"

"我知道。"方砚秋说。说完他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出来了。笑得很浅，但是真的。笑完以后他转身，往铺子后面走。铺子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山坡下。他没有回头。

萧婉儿看着他的背影。背影瘦，背有点驼，走得很慢。但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在泥上，踩在草上，往东走。走到看不见为止。

看不见了，萧婉儿才转身。

铺子是矮的。土墙，草顶。门口有一张桌子，木头的，旧，有裂纹。桌子后面是柜台，柜台后面是药架。药架是空的——药早没了。但架子还在。架子在就够了。

她走进铺子。脚踩在地上，地是土的，踩实了。她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桌面是凉的。凉到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按在桌上，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