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暮色中的路（2/2）

许师傅走进来。他把竹筐放在门口竹筐靠在门框上。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凳子在他身下"吱"了一声。

"老伯。"他说。"从这里到赣州还有多远。"

老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的，像两颗嵌在暗处的珠子。

"一天。"他说。"走官道——一天。明天早上出发天黑以前能到。"

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按在灶台的边上。灶台的边是热的他的手指碰到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了。他的手指在灶台的边上慢慢地敲和他在膝盖上敲的节奏一样快一下，慢一下。

"你们从石坳过来的。"他说。不是问句。

萧婉儿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鞋。"老头说。他的嘴往萧婉儿的鞋上努了一下和永丰驿的妇人说的一样。"走官道的人鞋上不会有这种泥。石坳的泥是沟底的泥。黑的。湿的。带水气。"他的目光从萧婉儿的鞋上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一息。

"石坳你们走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萧婉儿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老头老头的脸在火光里瘦的，深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等一个答案。等了很久的答案。

"一棵枯树。"她说。"石头上刻了字。"

老头点了一下头。点得很慢像他的脖子很重。

"那些字你读了没有。"

"没有。"

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笑，又不像。嘴角的纹路在火光里拉长了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没读就好。"他说。"读了的人出不来。"

萧婉儿的手停在粥碗上。粥碗的边沿是热的热气从碗面上升起来，烘在她的手指上。她看着老头老头的脸在火光里，一明一暗的。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她问。

老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在灶膛里跳火焰是橙色的，偶尔有一颗火星飞出来，落在灶台的边上，灭了。灶膛深处的木柴在火里"噼啪"地裂声音很脆，像在暗处折断什么东西。

"你们吃粥。"他说。"吃完在灶台旁边打个地铺。有草席你们自己铺。"

他说完以后，闭上了眼睛。他的背靠着灶台的墙灶台的热量从墙上传过来，烘着他的背。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均匀的，像睡着了。

萧婉儿看着他。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的节奏和老陈在石头桌子上敲的不一样。老陈的节奏是稳的每一下之间间隔一样。老头的节奏是乱的快一下，慢一下，像在数什么不规则的东西。

她没有再问。她端起粥碗粥是热的，稀的，有一股稻米的香气。她喝了一口粥在嘴里散开，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喝完一口，又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婉儿的手停在碗上。她转头看向门口门口是暗的，什么都看不到。脚步声在门外"嚓嚓嚓"的，从远到近。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停了一息。然后继续走。从门口走过去了。

萧婉儿看着门口。门口的暗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暮色从门外涌进来灰蓝色的，像水一样。

脚步声远了。

她转回头。老头还闭着眼睛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灶膛里的火还在跳橙色的光在墙上晃。

她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一些但还是暖的。她把碗放下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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