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夜里的活（1/2）

当天晚上，她们去了山脚。

周济安还没有睡。棚子里面点着油灯，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风里晃来晃去。他坐在木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削一根竹棍。竹棍已经削得很细了，像一根拐杖。看见她们进来，他把柴刀放下，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响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僵。

"你们来了。"

"周伯。"萧婉儿说，"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周济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石头。

"城南的仓库——"萧婉儿说，"我要把它搬空。"

周济安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一下。"搬空。"

"里面的甘松末、记录、铜钱——全部搬走。"萧婉儿说，"五天后赵通判的人要来搬东西。如果仓库是空的，他们会回去报信。赵通判会亲自来看。我要他来。"

周济安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像干裂的河床。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松开了，又攥了一下。

"搬空之后，东西放哪里。"他问。

"放在你这里。"萧婉儿说，"你这里离城远，没有人来。甘松末和记录都放在你这里。"

周济安想了一会儿。"甘松末有几十袋。"他说，"一袋三十斤。几十袋就是几百斤。你和安姐两个人搬不了。"

"所以需要你帮忙。"

周济安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那种很硬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和昨天一样，不是碎了，是松动了。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裂缝里渗进了一丝温水。

"我搬得动。"他说，"以前在药王谷，我一个人扛过两百斤的甘松上山。"

"你一个人也搬不了几百斤。"宁安说，"而且不能一次搬完。要分几次。每次趁夜里搬，天亮之前回来。"

周济安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人。"他说，"城南剃头铺的刘师傅。以前也是药王谷的人火后留在饶州，剃了头。他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但他可以帮忙望风。在巷口蹲着，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

"好。"萧婉儿说，"明天夜里开始。越快越好。"

第二天夜里，子时过后，三个人到了城南。

巷子里很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周济安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夜里走路的老猫。他的手里提着一根扁担扁担是他从棚子里找出来的，竹子做的，两头削得很尖，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用来搁肩膀。

剃头铺的刘师傅已经在巷口蹲着了。他五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蹲在墙根下面，看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蹲下来，背靠着墙壁，开始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仓库的门锁是萧婉儿前天开过的那把。她用铁丝拨了几下，锁弹开了。她推开门，三个人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黑。萧婉儿点了一截松脂。火光照亮了仓库的一角麻袋堆在地上，木箱靠在墙边，甘松的气息浓得像一堵墙，呛得人想咳嗽。她数了一下麻袋二十三只，排成三排，每排七八只。有些麻袋上面落了一层灰，有些很干净，说明是最近才搬进来的。

"先搬麻袋。"萧婉儿说。

周济安走到麻袋堆前面，弯下腰，把一只麻袋扛到肩膀上。麻袋很重三十斤的甘松末压在他的肩上，他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下，但腿没有软。他扛着麻袋走到门口，侧身挤了出去。宁安跟在后面，帮他在门口接了一下。

萧婉儿留在仓库里，把木箱里的记录和铜钱取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自己的包袱里。记录有二十多张纸，每张都写得密密麻麻，墨迹有新有旧。铜钱有十几枚，排在布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小袋石头。她把包袱背在身上，走出仓库。

周济安已经扛着第一袋甘松走了往巷子外面走，往城门的方向走。宁安在仓库门口等着，准备扛第二袋。

"一趟能扛几袋。"萧婉儿问。

"他一趟一袋。我一趟一袋。"宁安说，"一来回大约两刻钟。一晚上能搬"她算了一下，"五六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