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甘松的来路（2/2）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谢景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发现碗里已经空了，又放下来。

"你迟早会知道。"他说，"与其让别人告诉你，不如我先说。"

萧婉儿看了他一息。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镇东的药材行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堆着几只麻袋，麻袋上印着药材的名字。萧婉儿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正在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惊讶。

"苏姑娘？"老陈放下算盘，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老陈。"萧婉儿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坐下，"你供我的甘松，从哪来的。"

老陈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被突然问到要害时的不自在。他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又停住了。

"山里的。"他说，"我跟你说过的。"

"哪座山。"

老陈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萧婉儿的脸，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

老陈搓了搓手。他的手很厚，指节短而粗，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搬麻袋磨出来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判断。

"饶州北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一片野林子。山坳里，三面环山。"

萧婉儿的呼吸轻了一拍。

三面环山。

"谁发现的那片林子。"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凉了。

"不是我发现的。"老陈说，"是别人告诉我的。十年前，有个人来找我，说山坳里有一片甘松，品质极好，问我收不收。我去看了一眼，确实是好货。从那以后，每年秋天我都去收一批。"

"那个人是谁。"

老陈摇了摇头。"不知道名字。穿灰布衣裳，说是山里的药农。每年秋天来一次，把甘松送到我铺子门口，我给他结银子。送了七八年，后来就不来了。"

"不来了？"

"三年前就不来了。"老陈说，"我以为他搬走了。但那片林子还在，我自己去收了一年。第二年去的时候，发现有人也在收。不止我一个。"

"谁在收。"

"不认识。也是外来的。"老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耳语，"但那些人收甘松的方法不对——他们连根拔。甘松不能连根拔，拔了就长不回来了。他们是想把那片林子毁了。"

萧婉儿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连根拔。毁林子。

有人知道那片甘松林的存在，正在系统地毁掉它。而那片林子如果老陈说的是真的，三面环山，山坳里那不是普通的野甘松林。那是药王谷烧毁之后，散落在山里的种子重新长出来的。

药王谷的甘松，没有死绝。

"老陈。"她说，"那片林子在饶州北边哪个位置。"

老陈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发黄的粗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笔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标了几个地名。他把纸推过来。

"从饶州城往北走两天，过了渡口，翻一道岭，岭后面就是那个山坳。"

萧婉儿把粗纸接过来，叠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她说。

老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萧婉儿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拨起了算盘。

走出药材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巷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墙根下的阴影拉得很长。萧婉儿走在巷子里，手指在袖子里摸着那张粗纸，指尖感觉到纸面的粗糙和炭笔留下的粉末。

药王谷的甘松还活着。在饶州北边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和周济安描述的一模一样。有人在收它，有人在毁它。

而她的铺子里，用的就是那片林子的甘松。

她做的甘松香，用的是药王谷的种子长出来的甘松。那个从赣州府来的男人，闻出了成色的不同，一路追到了樟树巷。

她停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没有云，太阳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她要回去了。回去之后，她要做两件事第一，换掉甘松的供货来源，不让任何人再从苏记追到那片林子。第二，把那张粗纸上的位置记住，然后烧掉。

她不能让那片林子被毁。

那是药王谷留下的最后一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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