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药王谷(1/2)
第二天清早,萧婉儿又过了河。
雾还没散,樟水面上浮着一层白,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草腥味,贴着水面漫过来,钻进袖口,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过河的地方是一排石头墩子,踩着墩子能过去。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很。她提着裙角,一步一步地踩过去,鞋底踩在青苔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脚下河水不深,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有几条小鱼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银色的鳞片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北岸比南岸冷。雾在这里更浓,裹着一股腐叶和湿泥的气味,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她沿着河岸往东走,走了一百多步,看到了那棵樟树——昨天站过的地方。树干上的"宁"字还在,笔画被晨雾润湿了,颜色深了一些。她蹲下来摸了摸刻痕,指腹触到粗糙的木纹和凹进去的笔画,凉的,带着水气。
樟树后面是一条窄路,路上铺着碎石子,石子缝里长着野草。她顺着路走了二三十步,看到了一扇门。
木门歪斜着,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上挂着一把锈锁,锁已经锈死了,黄褐色的锈迹从锁孔一直淌到门板上,像一道干涸的泪痕。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但没有开。
她绕到侧面。围墙不高,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塌了,露出里面半截院子。她翻过坍塌的墙头,落在院子里。脚踩在碎砖上,砖块松动了,发出咔嚓的响声。
院子很小,三面是屋子,正屋朝南,东西各一间耳房。井旁边有一棵枣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她推开门。
屋里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正中是一张方桌,桌上落了一层灰,灰里有一只死掉的蜘蛛,腿蜷缩着,干得只剩一层空壳。桌角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结了一层黑色的东西,看不出原来装的是什么。碗的沿上有一个豁口,豁口处的瓷茬已经发黄了。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草叶早已枯脆,碰一下就碎成粉末,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缓缓飘散。
桌子后面是一把椅子,椅背靠墙,歪着,像有人坐得太久把它坐歪了。
椅子旁边是一个旧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她走到柜子前弯腰往里看——柜子里有几件叠好的旧衣裳,灰扑扑的,面料已经看不出颜色,但摸上去料子不粗,是细棉布,不像是穷苦人家穿得起的。衣裳下面压着一个布包,方方正正的,用粗麻布裹着,外面系了一根草绳。
她伸手把布包拿出来。草绳一碰就断了,散成几截干枯的草茎落在地上。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石臼,拳头大小,臼壁磨得光滑,臼底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粉末。
她凑近闻了闻。
甘松香。
那股熟悉的甘苦味从石臼底部升起来,混着陈年的灰味和木头的霉气,但在这些浑浊的气味底下,甘松香的底子还在——沉着,干净,像一个人把最要紧的东西藏在最底下。和母亲绢帛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在铺子里闻过无数次,在北岸樟树下闻过,在暗格里那包香灰上也闻过。但都没有这一刻清晰——因为它不在别处,就在这只石臼里,被一个陌生女人用了不知道多少年。
石臼的口沿上有一处小小的缺口,缺口处的石头断面已经被磨圆了,不硌手。臼底的磨痕很细密,一圈一圈地绕着臼壁往上走,像树的年轮。这种磨法不是随便磨的,是日日夜夜、年复一年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把石臼放回布包里,重新裹好。
正屋后面还有一扇门,通向后院。她走过去推开门——后院更小,只有一棵柿子树和半截土墙。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颜色发黑,被鸟啄过,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
她蹲在后院的地上看了看。地面的土是硬的,踩不出脚印。但墙根处有一块地方,土色明显比别处深一些,像是最近有人翻动过。
她用手指拨了拨那块土。土很松,拨了几下,底下露出一个陶罐的口沿。
罐口用一块油纸盖着,油纸上面压了一块石头。她把石头搬开,揭开油纸——罐子里不全空。罐底躺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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