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夜潮（1/2）

丑时刚过，萧婉儿睁开眼睛。

耳房里一片漆黑。窗棂外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厚，将天幕封得严严实实。她侧耳听了听，后院竹林里连风声都没有，四周静得像沉在水底。

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躺着，将呼吸放得很轻。被子下面，贴身荷包的系带硌着肋骨，两枚钥匙的轮廓清晰可辨。她用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一凉一温，像两颗安静的心脏。

丑时末。落潮的时辰。

她轻手轻脚坐起来。脚触到地面时，青砖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激得人一哆嗦。她没有点灯，黑暗中凭记忆穿衣、系带、将荷包贴身揣好，又摸到床头叠好的粗纸——许账房给的那张樟水旧图，折了两折，塞进衣襟内侧。

推开耳房门时，她刻意放慢了动作，门轴还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她在黑暗中停住，屏息听了片刻。前堂没有动静，许账房住的那间小屋也安安静静。只有药柜间弥漫的甘松气味提醒她，这不是一场梦。

她穿过院子，脚步极轻，像猫一样贴着墙根走。后门的木闩前一天下午便悄悄抹了菜油，此刻滑动时只有极微弱的摩擦声。门开了一道缝，夜风裹着水汽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樟水特有的腥甜。

她侧身挤出去，反手将门掩上。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眼睛才渐渐适应了黑暗，辨出高高低低的屋脊轮廓。一只野猫从脚边窜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吓得她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了顿，才又继续往前。

出了巷口，视野骤然开阔。樟水在前方，黑沉沉的一片，分不清水面与夜空的界限。河岸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在水面上拉出几道模糊的倒影，像溺水者伸出的手指。

潮水正在退。

那声音很细微，像老人翻身时被褥的窸窣，又像蚕啃桑叶的沙沙声。水面在一点一点往下走，露出湿漉漉的河滩，泥沙混着碎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湿光。

她沿着河岸往东走。脚下越来越难走，河岸的泥土被潮水泡得松软，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发出"噗嗤"的闷响。她不得不放慢速度，一只手扶着岸边的岩石，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试探落脚点。夜风从河面吹来，灌进湿透的鞋底，冷意从脚趾一路爬到膝盖。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她看见了石壁。

黑黢黢的，像一头伏在河岸上的巨兽。壁根处的裂缝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石堆在周围，覆着新长出来的杂草。她站在石壁前回头望了望，药铺的方向已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证明她还在人间。

转回头，她开始往北数步。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掌感受着地面的软硬变化。泥地渐渐变成碎石滩，再往前，碎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石板地。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她停住脚。

面前是樟水。退潮后的水面比白天窄了将近一半，水面偶尔翻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她看不清水下的情况，只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水边戛然而止，再往前一步，便是缓缓倾斜的河床，没入墨色的水中。

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里。

水很凉，比预想的更凉。指尖划过石板的边缘——石板在这里断了，断面很整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她的手指沿着断面往下摸，触到一道凹槽，窄而深，像被人工凿出来的。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