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水塘（2/2）

“旧钥匙是原配，新钥匙是后来配的。”她说，“配钥匙的人，有锁的拓印，或者直接见过锁芯。”

许账房放下钥匙。他目光落在那只刻着“李”字的陶罐上。陶罐很旧，黄泥封口，李字刻印粗糙。

“李家囤甘松，配钥匙，藏锁，留拓印。”他说，“李家不是简单的杂货铺。”

“账册上写着‘陈押’。”萧婉儿说，“陈家押送甘松给李家。陈家知道李家，李家知道陈家。两家都和宁家药方有关。”

许账房走到药柜边，拉开最底层抽屉。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柜板上那道浅浅的方形印子——装归藏散瓷罐的位置。

印子还在。瓷罐不见了。

他盯着印子看了很久。

“李家藏甘松，陈家送甘松，宁家药方用甘松。”他转身，背光而立，“三家围着甘松转，甘松是线头。”

萧婉儿看着他。许账房的脸在光里半明半暗，眼底的青痕很深，但眼神定得吓人。

“所以明天……”

“明天去查李家。”许账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查李家和宁家的关系，查钥匙怎么配的，查甘松怎么囤的。”

他走回灶台边，将新钥匙、旧钥匙、铜片、小铜皮、两半拓纸、锁芯拓图、纸条、陶罐，一样样收进布袋。最后拿起那只空木匣，盖上盖子，放进药柜底层，就放在那道方形印子旁。

“九样东西，现在是八样。”他说，“少了归藏散的瓷罐。但多了水塘边的线索。”

布袋沉甸甸的。他走到天井，站在光里。影子拖在地上，一直拖到东屋门口。

萧婉儿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今天看到的，”她轻声说，“和昨天在李家旧铺看到的，是同一套东西。熬药的痕迹，毁药的痕迹，藏东西的痕迹。”

许账房点头。

“但昨天是井，今天是塘。”他目光移向南头，“井在李家，塘在巷尾。从李家旧铺到水塘，要走半盏茶时间。”

他停顿。

“熬药的人，要挑水、生火、守候、倒渣。”声音更低，“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准备了很久。”萧婉儿说，“从囤甘松开始，到配钥匙、藏锁、熬药、毁方。至少半年。”

半年前，李家盘铺。

“李家盘铺，不是退出，是转移。”许账房说，“铺子盘出去，人撤走，东西藏好。甘松粉埋在码头下，锁和钥匙藏在旧铺。”

他转身，看着萧婉儿。

“他们以为藏得很深。”他声音很轻，“但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翻出来的人，是陈家？”

“不知道。”许账房摇头，“但陈家知道李家，知道甘松，知道水塘。账册上写着‘陈押’，陈家押送甘松给李家，这条线不会断。”

风穿过天井，带着槐树短街的炊烟味。黄昏的光变成橘色，照在灶台上，照在那些物件上。

许账房走回灶台，将布袋放进药柜。柜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明天。”他说，“去查李家。查李家和宁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婉儿看着药柜。柜门木纹在光里清晰，铜把泛着暖色。里面装着八样东西，还有水塘边的线索，还有未解的谜团。

“好。”她说，“明天去查。”

灶房窗外，天光暗下来。灶台旁一盏油灯点着，火苗很小，稳稳的，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光里，许账房的脸很静，萧婉儿的脸也很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盏灯。

水塘边的甘松粉罐，埋在码头下。济世堂的甘松粉罐，空在药柜里。两只罐子，一满一空，隔着半条巷子。

萧婉儿知道，明天，罐子的秘密会揭开一角。李家的秘密，也会揭开一角。

而秘密后面，或许还有更多的秘密。像水塘底的淤泥，一层盖着一层。

等着被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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