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寒野惊风误归程(三)(1/2)
在她和景知晚分开的那一处,景知晚正紧靠山石坐于地间。他摸着脚踝,面色惨白,额上已疼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旁边,放着被他吹灭的灯笼。
阿原的笑声和话语,不高也不低,恰能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
而她的笑声于他太过熟悉。那曾经刻入骨髓的笑容,在他孤寂一人苦苦挣扎于绝望和苦痛之际,依然夜夜入梦,提醒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以及,已经失去的一切。
眼前的女子坦荡明朗,眼底的光彩也不算陌生。
当年,他将白鹰送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时,她也曾展现这样明亮的笑容。
她还抬起清莹如水的眸子惊喜问他:“这鹰,由我来驯?”
“既然给你,自然由你来驯。”他负手看着她,“把它驯得比五皇子那只鹰更凶猛,更听话,便不必眼巴巴地羡慕人家了!”
她围着架子上的小鹰转着圈,仰起的面庞如明月般皎洁无暇,“它叫什么名字?”
“还未取名。”他看着他的笑容,难得促狭一回,“就叫小晚吧!”
她顿时红了脸,欲骂他又不敢,只愤愤地瞪他:“什么不叫小辞?”
最后,小白鹰取名叫小风。
它掠翅而过时,轻捷得像风,羽毛振动的声音扑到耳边便是温柔的风声。取名小风,可谓名副其实。
于是,发现抗议无效后,她很郁闷。
不只一次,他听到她在背后嘀咕:“风眠晚么……风是姓,又不只我一个人姓风。”
但也不是她一个人名字中有个“晚”字。为何小晚用不得,小风就用得?
而她不晓得的是,其实风并不是她的姓。
很久很久以前,知夏姑姑带回了一个刚出世的小小女婴。仿若惊恐着未来的命运,她一直在啼哭。隔得好远,他都能听到冬日凛风呼啸里那女婴的哭声。即便舅舅遣人看顾,她依然每夜哭闹,很晚都不肯睡觉。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雪很大,再次被她异样的哭闹惊醒时,他忍不住披衣奔了过去,然后看到了持剑在手的夕姑姑。
他看着女婴哭得通红的脸庞,还有滚着泪水的干净眼睛,说道:“别杀她。以后……让她跟着我吧!”
舅舅便道:“罢了,养几日看乖不乖。若是太闹,便不用留了。外面好大风,偏生这丫头这么晚还哭闹不休,嗯,就叫……风眠晚吧!”
那年,他五岁。
她渐渐长大,可他也渐渐长高。她始终仰视着他。
她自然是乖巧的。在他不动声色的调教下,她越来越乖巧。知夏姑姑终于想不起要拿起已经放下的剑。
谁也说不清知夏姑姑是对还是错,但他必定是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且知道错了,还不知悔改,生生把一条没有尽头的暗路走到了无处可去的漆黑。
侧耳听着阿原的脚步声走远,渐渐完全看不到灯笼的亮光,景知晚从怀中摸出个玉瓶来,倒出两颗药丸服下,才蹒跚起身,取出一柄极锋利的短匕,截下一段树枝削作短棍,然后拄着那短棍,一步步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着,走向通向坡上的那条山道。
山坡上根本就没有路,只有凹凸不平的山石和荆棘四布的密林,他走得很艰难。
他一直走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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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原不断和她的鹰说着话。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过这种孤身一人行走在荒山密林的经历,但她原先对这样的境地似乎并不觉得害怕。
现在么,也不是害怕。
只是从一个人变成可以彼此依靠的两个人,再又变成一个人,忽然间便有些忐忑。
这么快习惯有人依靠真是件很丢人的事,尤其那人还是总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景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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