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看张大人如何惩处你(1/2)
定襄城南北两分,北边是千户所,南边是县衙。
一个管军,一个管民,互不统属,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日,南边县衙的青砖地上,却跪满了鼻青脸肿的壮班和快班。
县令温玉初坐在签押房里,手里攥着一支笔,半天没落下去。
面前摊着一份公文,字迹模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主簿申远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碗。
“大人,西边的民变愈演愈烈,白水那边的流民已经开始往咱们定襄方向涌来了。城外少说也有四五千人,拖家带口,老弱妇孺……”申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了疙瘩。
温玉初把笔往笔架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接申远的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憋屈:“本官考中进士,那是在五年之前。五年了,本官的同窗同年,有的进了督察院,有的去了户部,有的进了翰林院。最不济的,也在富庶的江南当了个知县。可本官呢?窝在这穷乡僻壤的定襄城,风沙满面,黄土漫天,跟一群丘八打交道。本官心有不甘啊。”
申远愣了一下,赶紧接话:“大人高才,只是时运未至。年底考核若能再进一步,延安府那边……”
“时运?”温玉初打断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本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个节骨眼上,本官不能犯错。一点错都不能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冷了下来,“城外那些流民,本官已经下令壮班封了城门,不许放一个进来。离开定襄,他们可以去神木,可以去草原,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活路?本官也是爱莫能助。”
申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大人,四五千人流离失所,若不加赈济,恐生民变……”
温玉初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声音拔高了几分:“赈济?赈济的粮食从哪来?银子从哪来?本官自己掏腰包?这些流民造成的根本原因,是白水的民变,不是本官的失职,更不是定襄县的责任。本官凭什么要对他们负责?把定襄城经营好了,年底考核提上去,本官才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城外那些人.....”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他们去吧。”
申远沉默了。
他低下头,茶碗里的水映出他苦涩的脸。
就在这时,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叫骂和惨呼。
温玉初眉头一皱:“外面怎么回事?”
申远站起身:“下官去看看。”
他刚出签押房,迎面就看见他小舅子刘铁被两个军汉架着,鼻青脸肿,嘴角淌血。
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个军户打扮的人,为首一人气宇轩昂,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步伐沉稳,目光如电。
再往后,夏威和二十多个快班也都被押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申远的脸色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挡在刘铁面前,声音尖厉:“你们是什么人?胆大包天!快把人放了!刘铁是定襄县衙的壮班首领,夏威是快班首领,他们都是朝廷的人!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县衙官员,还有没有王法?”
刘铁看见申远,像见了救星,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姐夫!姐夫救我!这帮丘八从城外一直打到这里,好多兄弟都伤了!他们还说要找县令大人告状!”
申远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为首那个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申主簿,在下黑河堡百户所百户沈烈。久仰。”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方才在城外,刘头领带领壮班殴打流民,有人甚至当众调戏妇孺,强买强卖少女。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路见不平,替温县令管教了一下手下。现在带他们来,请温县令主持公道。”
申远的心里咯噔一下。
沈烈,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野狼谷一战,以八十人全歼血狼旗三百精锐,皇上御赐画像,加封昭信校尉,朝堂上连首辅都亲自点过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脸色稍缓,挤出一丝笑:“原来是沈百户,久仰久仰。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刘铁他们维护城门秩序,流民之中难免有不法分子想趁乱冲击城门,抢夺财物,这也是刘铁的职责所在嘛。你事先不通报县衙,就把他们从城外一路打到城里,于情于理,于国于法,都说不过去吧?”
沈烈盯着申远看了几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申主簿,本官不懂什么国法大义。本官只知道。百姓种地、交粮、纳赋,养活了你们这些官老爷。如今百姓遭了难,流离失所,你们不但不开门赈济,反而关起城门,任由壮班殴打、调戏、买卖人口。这就是你们父母官的所作所为?如果你只有这点见识,那请你不要跟本官说话了。本官去找温县令。”
他一挥手,押着刘铁和夏威,径直往签押房走去。
申远被噎得脸涨通红,手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签押房里,温玉初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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