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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寻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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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苏尘体内的气感已经稳定了下来。每天入夜后打坐一个时辰,引导那一缕微弱的元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行,周而复始,不急不躁。

纳气法确实烂,但烂有烂的好处——胜在稳妥。元气太弱,走不快,也走不远,反而不会出什么岔子。就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你非得让他跑,他准摔;你让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虽然慢,但稳当。

苏尘对这个节奏很满意。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本无名功法——看不懂就是看不懂,急也没用。他把那本残本压在书箱最底下,打算等自己的修为再深一些、对经脉的理解再透彻一些之后,再来翻它。

眼下他有另一件事要办。

这天早上,苏尘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院墙上爬满的枯藤上。

他在想一件事——据点。

前世曹钦能权倾朝野,靠的不只是皇帝宠信,也不只是那身化神境的修为。他靠的是玄镜司——一个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

而这张网的,就是一个个据点。

他需要一处不在王府范围内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用来藏东西、见人、部署暗桩、开展布局的“窝”。

瀚北王府虽然大,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府下人的眼皮底下。王妃虽然疼他,但一个十岁的孩子整天往外跑,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买一处产业,是最干净的办法。

借口也好找——就说想要一个自己的庄子,养马、读书、清静。王府世子想置办个外宅,在豪门世家中不算稀奇。别说十岁,有些世家子弟八九岁就在外面有院子了,专门用来养鹰遛狗、呼朋引伴。

苏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今天打算出趟门。

“青萝。”

“奴婢在。”

“跟娘说一声,我想出去走走,去城里逛逛。”

青萝愣了愣:“世子爷又想逛书铺?”

“不逛书铺。”苏尘说,“就想随便走走。天天闷在府里,闷得慌。”

这话说出来,连苏尘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在宫里,他能一个月不出玄镜司的大门,窝在密室里批阅密报。现在倒好,成了一天不出去就“闷得慌”的十岁小孩了。

但这就是小孩的身份该有的样子——你总得像个小孩。

王妃听说儿子想出去逛,倒是很高兴。在她看来,大病一场之后儿子虽然懂事了不少,但也太安静了些。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发呆,不像个十岁孩子的样子。愿意出去走走,这是好事。

“去吧去吧,多带点钱。”王妃塞了一把玄铢给他,“看见什么好吃的就买,别省着。”

苏尘接过钱,道了声谢,带着青萝出了门。

但他没有直接去找老周。

他先在城里逛了一圈,在几个不同的摊位前买了些零碎东西——一包蜜饯、两串糖葫芦、一包炒瓜子——像个普通的逛街小孩一样,走走停停,东看西看。

青萝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心想世子爷今天兴致真不错。

逛了小半个时辰,苏尘才不紧不慢地拐到了东市街角。

算命摊还在老地方。

老周正坐在桌前打盹,面前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懒散的算命先生没什么两样。

苏尘走过去,在桌前站定:“先生,测个字。”

老周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写吧。”

苏尘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次写的不是什么暗号,就是一个普通的“地”字。

老周低头看了看,捻着胡子沉吟片刻,煞有介事地说:“这位小客官,‘地’字土也,土为根基,也为一方的根本。你问的可是宅地之事?”

苏尘心中暗暗点头——老周这人,脑子好使。他什么都没说,老周光凭一个“地”字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先生说得不错。”苏尘说,“我想在城外找块地方,做个庄子。先生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去处?”

老周拿起桌上的罗盘,装模作样地拨弄了几下,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少主,属下这几天留意了几处地方。城东十五里有一处废弃的旧马场,是当年驻扎边军的军马场,早已荒废。城南二十里有片荒地,原来是个猎户的庄子,主人搬走了。城西还有一处旧窑厂,不过那地方偏了些,路也不好走。”

苏尘听着,不动声色。

“你觉得哪个最合适?”

“旧马场。”老周毫不犹豫,“那地方位置好——离官道不远,但又有段距离,不惹眼。附近有几户农家,不算太偏僻,但也不在主道上。关键是地方够大,马场的棚舍稍加修整就能用。”

苏尘点了点头。

老周的判断和他的想法基本一致。马场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边塞常见的设施,一个王府世子买下来“养马玩”,合情合理。谁都不会多想。

“那今天就去看看。”苏尘说。

老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苏尘把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当作测字的费用,“先生要是有空,不妨一起去看看风水?”

老周立刻明白了——苏尘需要一个引路人。

“有空有空。”老周收起铜钱,把桌上的东西麻利地收拾好,“小客官请。”

“有空有空。”老周收起铜钱,把桌上的东西麻利地收拾好,“小客官请。”

青萝在后面追了一步:“世子爷,您要去哪?”

“城外看块地。”苏尘回头说,“你先回府告诉娘一声,说我要出城一趟,下午就回来。”

“可是——”青萝一脸为难,“您一个人出城,王妃娘娘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苏尘指了指老周,“这位先生跟我一起去,他是看风水的先生,我请他帮忙看看城外有没有好地方。”

青萝看了看老周——一个瘦巴巴的算命先生,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但到底是个陌生人。

“世子爷,要不奴婢陪您去?”

“你去跟娘报信,她知道了才放心。”苏尘说,“我带着这位先生去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走远。”

青萝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世子爷您早点回来,别走太远。”

“知道了。”

苏尘跟着老周,穿过几条巷子,从西门出了城。

城外秋色正浓。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远处的田野里,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割过的秸秆茬子,在秋阳下泛着干枯的黄。

老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带路先生。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官道拐了一个弯,然后岔出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路。

“少主,前头就是了。”老周指着小路尽头,“那片地方,原先是军马场的旧址。我记得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初朝廷在北边用兵,朔州作为后勤重镇,设了好几处军马场。后来仗打完了,军马场裁撤,这片就荒了。”

苏尘顺着小路看去,果然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物轮廓。

走近之后,看清楚了。

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马场。

占地很大——比苏尘想象中还要大。外围是一圈快要坍塌的土围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围墙里面,几排马厩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屋顶的瓦片掉落了大半,露出腐朽的椽子。有的马厩已经彻底塌了,只剩下一堆碎木和瓦砾。

场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地,铺着青石板,杂草从石缝间拼命地往外冒。空地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半裂的石板,旁边的打水架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随时要倒。

马场后面靠着一个小山丘,山丘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苏尘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

表面上看,这地方一文不值。

荒废了十几年,房子塌的塌、倒的倒,想重新住人,光是修缮就得花一大笔钱。而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买下来能做什么?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打这片地的主意。

苏尘踏进了马场。

他的靴子踩在碎瓦和枯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青石板铺成的场院已经裂了不少口子,有的地方塌陷了下去,露出下面的泥土。苏尘绕过一个塌陷的坑洞,走到那口井前,低头看了看。

井很深,水面在下面很深的地方,反射着一小块暗淡的天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穿过场院,走到后面那一排最大的马厩前。这排马厩比其他的要结实一些,虽然屋顶也漏了,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没有坍塌。

苏尘站在马厩门口,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忽然停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异样感,从他脚下的地面传上来。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扰动。

极其微弱。

微弱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苏尘不是普通人。

他前世是化神境的修炼者,对天地能量的感知铭刻在灵魂深处。这种感知力,不会因为换了一具十岁的身体就消失。

此刻,他脚下的地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地震,不是水流。

是一种能量在缓慢地脉动——像是大地的脉搏。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前走,看似随意地在马场里转了一圈。但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用脚轻轻踩一踩地面,或者在某个位置多站一会儿。

老周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也没问。他只是在苏尘停下的地方默默记住位置。

转完一圈之后,苏尘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他走到马场最深处、靠近那面土坡的墙角下,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地面。

这个位置,那股脉动的感觉最强。

像是有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流动——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原始的、磅礴的力量。

苏尘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激动。

他前世曹钦在玄镜司的时候,翻阅过无数关于龙脉的卷宗和秘档。他知道龙脉是什么样子的,知道它在地下如何延伸、如何脉动、如何影响周围的地势。

此刻他脚下感知到的这股能量脉动——虽然微弱,虽然深埋——但特征和他记忆中关于龙脉的描述完全吻合。

龙脉。

这片废弃的马场地下,有一条龙脉。

苏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不算完。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连他都无法掩饰眼中的震惊。

不只是龙脉。

这条龙脉的气息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同时脉动——一种是灵脉特有的清冽、轻盈感,另一种是血脉特有的厚重、灼热感。

两者交织在一起,缠绕、共存,像两条纠缠的蛇,在地底深处缓缓流转。

灵脉与血脉重叠的龙脉。

和皇城天邑那条——同属一类。

苏尘站在废弃的马场中央,秋风吹动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周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少主,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苏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从这里能看到朔州城墙的轮廓,在秋日薄薄的尘雾中若隐若现。

灵脉与血脉重叠的龙脉。

这种级别的龙脉,整个苍玄王朝只有一处——皇城天邑。那是朝廷的根基所在,是皇帝坐拥天下的地理本钱。江湖上各门各派占据的龙脉,要么是纯粹的灵脉,要么是纯粹的血脉,从来没有重叠的。

因为灵脉和血脉从根本上就不同源。一条灵脉的能量轻盈上升,一条血脉的能量厚重下沉,两者天然排斥,不可能共存。

但皇城天邑是个例外。

没有人知道天邑的龙脉为什么能同时承载两种能量。朝廷把这件事当作最高机密,严禁外泄。江湖上流传的版本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而现在——他在朔州城外一个废弃的旧马场地下——感知到了同样性质的东西。

虽然规模远不及皇城那条,能量强度也弱得多,但因为没人开发、无人采掘,反而保存得极其完整,如同一块尚未被雕琢的璞玉。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他买下这块地的消息传出去,有心人一查——瀚北王世子买了一块废弃的马场?为什么?

本来大家不会多想。

但如果有人发现苏尘接触过风水先生,看过“风水宝地”,再结合苏尘忽然开始修炼——那么,这条龙脉的秘密迟早会泄露。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瀚北王府虽然势大,但要是让朝廷知道朔州城外有一条和天邑同类型的龙脉——皇帝会怎么想?

苏烈会被调走。

这块地会被朝廷收回。

而他这个小小的世子,也会被卷入一场他目前还无力应对的风波中。

必须低调。

低调到任何人都不会多想的地步。

“老周。”苏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属下在。”

“这块地,叫什么名字?原主是谁?”

老周想了想:“这块地当年是军产,后来裁撤的时候,军产转为私产,被当地的几个农户分了。具体的情况,属下也不太清楚。不过——”他顿了顿,“少主若是想买,可以去城西问问。当年这片马场的东边那片地,是一个姓赵的老农户分的,他家就住在城西的槐树巷。”

“好。”苏尘说,“你带路,去找那个姓赵的。”

二

槐树巷在朔州城的西边,是一条又窄又旧的小巷。

老周带着苏尘七拐八拐,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了。

“就是这家了。”老周说,“赵老头,以前是喂马的,在军马场干了大半辈子。后来军马场裁撤,他分了东边那一块,但那地方又种不了庄稼,荒着也是荒着。”

苏尘打量了一下这扇门。

苏尘打量了一下这扇门。

门板很旧,上面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对联,只剩下半截,字迹模糊不清。

老周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老赵,是我,东市街口算命的老周。有位小客官想找你聊聊。”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他的腰微微佝偻着,但眼神倒还清亮。

他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老周身后的苏尘,有些警惕:“什么事?”

苏尘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老先生,晚辈想跟您打听点事。”

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富家子弟的倨傲,也没有小孩的稚气。赵老汉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

“进来说吧。”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墙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放着一个小马扎。赵老汉把马扎让给苏尘坐,自己坐在门槛上,从腰间摸出一个旧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小公子有什么事,直说吧。”

苏尘也不绕弯子:“老先生,城外那片废弃的旧马场,听说有您家的一份地?”

赵老汉的手顿了一下,酒葫芦停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有。东边那一小片,当年军马场散了的时候分的。”

“那块地,您用着吗?”

赵老汉苦笑了一声:“用?那块地除了长草,什么也长不出来。我一老头子,腿脚也不利索了,走那么远去那块荒地干什么?”

“那您有没有想过,把它卖了?”

赵老汉抬起眼皮,看了苏尘一眼。

他沉默了很久,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公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想买那块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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