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克隆之影(2/2)
“…我没有童年…至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充满玩具和拥抱的记忆。我的记忆始于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光滑的房间…到处都是冰冷的仪器和面无表情的白大褂。他们最初叫我‘初号样本’,后来叫我‘工具’,再后来…他给了我名字,苏江停…但他更常叫我‘作品’…他的‘完美作品’。”说到“作品”二字时,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呕吐的厌恶。
“他?”张闻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充满沉重份量和无形压力的字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脏莫名一紧。
“…周世宏。”吐出这个名字时,苏江停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极其复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情感漩涡——有无法磨灭的、刻入基因深处的恐惧,有被长期conditioning(条件反射式训练)出的、近乎本能的服从,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存在的、如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般的扭曲依赖与渴望认可,以及在这所有之上,最为深层的、对此人以及自身这种反应的憎恶与自我憎恶。“‘父亲’…他是我的基因蓝本提供者,也是我的创造者、所有者、主宰。我是他的…克隆体。但不是为了延续生命或血脉,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生物容器,一个能完全适配‘巢穴’核心接口、精准执行他意志…却又具备独立行动能力和一定适应性、能够思考和解复杂问题的…活体工具。”
一些被深埋的、痛苦不堪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他闭着眼,眉头因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而紧锁,低声叙述着,语速时而急促,时而缓慢,仿佛在描述别人的故事,却又感同身受:“…无尽的测试…神经链接疼痛耐受性训练,电流一次次烧过你的synapses(突触)…感官剥夺与过载极限测试,把你逼到疯狂的边缘…学习各种杀戮技巧、潜伏、破坏、信息窃取…每一次失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偏差,都会迎来‘重置’…有时是高压电击冲刷神经网络,让你忘记刚刚犯的‘错’;有时是注入令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如同被灼烧的药物,惩罚你的‘无能’;有时…是更直接的精神折磨,将你关进只有他声音的绝对黑暗,直到你崩溃求饶,发誓会更加顺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些场景之中。“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正在被精心打磨、调试的精密仪器…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满意’…那比任何惩罚都更让我恐惧…因为我竟然会…可耻地渴望那一点点冰冷的、非人的‘认可’…”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破碎变形的手臂和仍在闪烁警告红光的神经锁,露出一丝极度苦涩和嘲弄的笑容,这笑容比哭泣更令人难受:“看…这就是所谓的‘完美容器’…也会坏,也会痛,也会…感到绝望,也会…反抗。他从没想过我真的会反抗吧?或者,这本身也是他庞大实验计划的一部分?想看看他的‘作品’在极端压力下的应激反应?测试我的…‘不可预测性’?”这种被全程监控、连反抗都可能被算计的可能性让他显得更加绝望和孤立无援,仿佛永远逃不出那只无形巨手的掌心。
张闻劭沉默地听着,内心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刷着他原有的所有认知。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训练有素、背景神秘的特工,更是一个从生命最初形态就被精心设计、扭曲、工具化的悲剧产物。苏江停所有异于常人的冷酷、非人般的效率、对痛苦的漠然、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世隔绝的茫然,此刻都有了清晰而悲惨的解释。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翻滚,混合着未消的警惕、深切的同情、一种沉重的责任,以及一丝对周世宏那毫无人性的手段的冰冷怒火。
“你必须阻止他…”苏江停猛地用未受伤的手抓住张闻劭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苍白,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那力度透露着一种濒死般的急切和恐惧,“也必须…阻止我。如果…如果我再次被它…被巢穴完全控制…如果我再次变成‘它’的工具…”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份深切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恐惧和恳求说明了一切。他害怕自己,害怕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冰冷的、高效的“苏江停”会抹杀此刻这个挣扎着想要成为“人”的意识。他将自己最大的弱点和一个沉重的使命,一同交付给了眼前这个唯一可能理解他现在处境的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