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星图指路 剑影初现(1/2)
秘道深且长,石阶盘旋向下,禹剑的微光在湿滑的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今只剩四人和一具遗体沉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在狭窄空间回响。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阶梯终于平缓,前方现出一间石室。室呈八角,每面墙上皆嵌有铜镜,镜面蒙尘,但隐约可见雕刻精细的星宿图案。室顶亦有一幅星图,与地宫大殿顶部的星图相仿,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这里是观测台。”南宫羽环顾四周,轻声道,“禹王当年观天测地,定九州水脉之处。”
凌云霄将静明遗体轻轻放在石室中央,那里有个蒲团,蒲团前的地面上刻着八卦方位图。他单膝跪地,为静明理了理衣襟,沉默片刻,才起身打量这石室。
慕容白扶墙喘息,他内伤不轻,方才全凭一股意志支撑。苏慕烟撕下衣襟为他包扎肩上箭伤,动作轻柔,眼中泪痕未干。
“出口在何处?”苏慕烟哑声问。
南宫羽走到一面铜镜前,拂去镜上积尘。镜中映出他苍白的面容,也映出身后的星图。他仔细观察,忽然“咦”了一声。
“这镜子……角度不对。”
他伸手推动镜框,铜镜竟缓缓转动,镜面折射的微光投向对面墙壁。对面墙上也有一面铜镜,接收到光线后,也自行转动,将光线折射向下一面。
如此连锁反应,八面铜镜依次转动,最后一道光线汇聚到室顶星图中心——那颗天狼星的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星图中心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竖井。井壁有铁梯,井口透下天光,已是黎明时分。
“先上去。”凌云霄背起静明,率先攀梯。
竖井高约十丈,顶端是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外头便是绝壁,下临深谷,距离地宫入口所在的山腹已有数里之遥。
四人钻出洞口,发现身处半山腰一处平台。平台不大,仅容十余人站立,站在边缘可俯瞰整片山谷。谷中,官兵的火把如萤虫般聚在地宫入口处,曹少钦的怒骂声隐隐传来。
“他们还没找到秘道。”慕容白低声道。
“先离开此地。”凌云霄放下静明,望向南宫羽,“先生可知这是何处?”
南宫羽辨认方向,片刻后道:“应是大别山支脉,此地往东三十里便是皖鄂交界。我们可先入鄂境,曹阉的势力在湖广稍弱。”
“但静明道长……”苏慕烟看向遗体,声音哽咽。
“武当山在西北,相距数百里,如今我们皆带伤,难以护送。”凌云霄沉吟道,“先将道长遗体暂厝于此,待日后……”
“不必。”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上方传来。
四人皆惊,抬头望去。只见山崖上方三丈处,不知何时立着一名白衣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丽如雪,背负长剑,衣袂在晨风中飘拂,宛如山巅白梅。
她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僧人,灰布僧衣,手持齐眉棍,眉目俊朗,太阳穴微微隆起,显是内家高手。
“慕容雪?”慕容白失声道。
“哥。”白衣女子飘然落下,身法轻灵如羽,点尘不惊。她先向静明遗体合十一礼,才转向慕容白,“我在山下见到官兵异动,又见地宫方向有异光冲天,便知你们出事了。这位是无念师兄,少林达摩院首座弟子。我们都是旧相识了。”
无念合十行礼,目光扫过众人伤势,眉头微皱:“诸位伤势不轻,需尽快疗治。静明道长的事,小僧已传讯武当,自有武当同道前来接引。”
“你们怎知我们在此?”苏慕烟疑惑。
慕容雪指指天空:“昨夜星象有异,天狼骤亮,北斗移位。舅舅墨天行曾说,此象现时,便是禹迹玄宫开启之兆。我奉舅舅之命前来查探,正遇曹少钦围山。与无念师兄在此相遇。”
她顿了顿,看向凌云霄和他手中的剑:“舅舅曾,若见禹剑重光,当助持剑人一臂之力。”
凌云霄抱剑还礼:“雪儿,你内力全失,可是找到恢复的功法?”
慕容雪道,“此事容后再叙,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曹少钦虽一时找不到秘道,但天亮后必会搜山。”
无念点头:“小僧来时,见东南五里处有一猎户木屋,甚是隐蔽,可暂避。”
众人皆无异议。慕容雪与无念轮流背负静明遗体,凌云霄等四人互相搀扶,沿着险峻山径向东南而行。
途中,凌云霄几次险些跌倒,右臂的麻木感已蔓延至肩颈,禹剑几乎握不稳。慕容雪见状,欲接剑代持,凌云霄却摇头:“此剑似与我经脉相连,旁人持之反受其害。”
慕容雪也不勉强,只递过一颗丹药:“这是舅舅所炼的九转还丹,对内伤有奇效。”
凌云霄服下,顿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经脉游走,右臂的麻木感稍减。他暗自称奇,这丹药效力竟不逊于少林的大还丹。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那处猎户木屋。木屋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内有床榻、火塘,墙角还堆着些干粮柴薪。
无念生火煮水,慕容雪取出金疮药为众人重新包扎。南宫羽内伤最重,盘坐调息,面色仍苍白如纸。
待安置妥当,天已大亮。远处山谷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官兵开始搜山了。
“此处亦非久留之地。”南宫羽睁开眼,“曹少钦手下不乏追踪好手,最迟午后便会找到这里。”
“凌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无念问。
凌云霄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寻一处安全所在疗伤,而后……继续寻找《苍澜剑谱》下卷。”
“苍澜剑谱?”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是三百年前剑圣沧海叟叶惊天所创的那套剑法?剑法兼具刚柔,威力无穷,得之可称霸江湖,秘籍分为上下两卷,散落于江湖各处。”
“正是。”凌云霄看向她,“雪儿可是打听到此剑谱下落?”
慕容雪摇头:“不知。但舅舅曾提过,剑圣晚年将剑谱一分为二,上下卷……据说分藏于一处与水有关的秘地。”
“与水有关?”凌云霄心中一动。
“与水有关?”凌云霄心中一动。
“是。舅舅曾说,剑圣一生观海悟剑,晚年更溯江河而上,寻九州水脉之源。他将毕生剑道精要录于下卷,藏于某处水脉枢纽,以待有缘。”慕容雪顿了顿,“凌兄身怀此剑谱上卷,又得禹剑,入过禹迹玄宫,或许下卷就与禹王治水之事有关。”
南宫羽忽然开口:“《禹工录》。”
众人看向他。
“墨尘死前曾说,禹王留下《禹工录》三卷,记载御气之要。”南宫羽缓缓道,“若苍澜剑谱下卷真与治水有关,或许线索便在《禹工录》中。”
“但九鼎已残,《禹工录》只怕也随鼎毁了。”苏慕烟叹道。
“未必。”凌云霄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山,“墨尘说,禹王只传下四象玉佩与开启之法,未告知秘境所在。也就是说,九鼎的位置,是通过其他方式确定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龙玉佩。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龙纹栩栩如生。
“四象玉佩各对应一尊主鼎,但还有五尊辅鼎。”凌云霄翻转玉佩,背面刻着细小铭文,他之前一直未细看。此刻凝神辨认,那些铭文并非装饰,而是极古老的篆字——
“东苍龙,主春,司生发,镇东海气脉……北斗指时,天狼为引,循星入渊……”
他念出最后八字,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九鼎的布置,暗合星象。四象主鼎对应四方星宿,五尊辅鼎对应北斗九星——北斗七星加上辅、弼二星,正是九星!”
南宫羽眼睛一亮:“不错!昨夜地宫中,北斗移位,天狼骤亮,正是星象应验!但这与剑谱下卷有何关系?”
慕容雪接话道:“若剑圣叶惊天将剑谱藏于水脉枢纽,而九州水脉皆归禹王所定,那么最可能的地点,便是禹王治水时留下的另一处遗迹——一处星象与水脉交汇之地。”
无念忽然道:“小僧曾听方丈提及,剑圣圆寂前三年,曾独自西行,过洞庭,溯沅水,入云贵。归来后闭门不出,直至坐化。”
“西行……”凌云霄沉吟,“沅水上游,云贵之地……那里有什么著名水脉?”
苏慕烟轻声道:“黄果树。”
众人一怔。
“黄果树瀑布,亚洲第一大瀑,水势滔天。”苏慕烟继续道,“我幼时随师父游历黔中,曾听当地苗族长老说,瀑布后有水帘洞,洞中有古祭坛,传为大禹治水时祭祀水神之处。”
慕容白点头:“我也听过类似传说。还说祭坛下有一秘境,名水月洞天,但无人知其入口。”
凌云霄握紧玉佩:“既有线索,便值得一探。只是此去黔中路途遥远,曹少钦必不会善罢甘休。”
“兵分两路。”南宫羽忽然道,“我与慕容姑娘、无念师兄护送静明道长遗体回武当,并联络各派,牵制东厂耳目。凌少侠与慕容兄、苏姑娘轻装简从,暗渡黔中。”
“我也正有此意。”慕容雪道,“哥,你们三人目标较小,易隐匿行踪。我与无念师兄可制造假象,引开追兵。”
慕容白欲又止,最终点头:“你们多加小心。”
无念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递给凌云霄:“这是少林信物,持此牌可在沿途少林下院求援。黔中梵净山有少林别院,主持慧明师叔修为精深,或可相助。”
凌云霄郑重接过:“多谢师兄。”
计议已定,众人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慕容雪的九转还丹果然神效,至午时,凌云霄右臂已恢复知觉,内力恢复了三四成。慕容白与苏慕烟的外伤也止血结痂,行动无碍。
午后,远处传来犬吠声。
“他们用上猎犬了。”南宫羽侧耳倾听,“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找到这里。”
“走。”凌云霄背起简易行囊,禹剑用布包裹,负在身后。
七人分作两路。慕容雪与无念背负静明遗体向北,那里山势更险,可制造攀援痕迹误导追兵。凌云霄三人则向东,准备绕道皖南,再折向西南入黔。
临别前,慕容雪忽然叫住凌云霄。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递过来:“这是舅舅所绘的《九州水脉略图》,虽不精细,但标注了几处重要水脉枢纽。黄果树所在,便是黔中水脉交汇之处。”
凌云霄展开薄绢,只见绢上以墨线勾勒山河大势,其中一条红线自洞庭分出,溯沅水而上,至黔中一带形成数个漩涡状标记,最大的一处旁注小字:黄果树,水帘洞天,疑有禹迹。
“墨老……”凌云霄抬头,“似乎早已料到今日。”
慕容雪微微一笑:“舅舅常说,天象有常,人事有数。凌兄,望你此行顺利,不仅为寻剑谱,更为天下水脉安宁。我等你!”
她合十一礼,转身与无念纵身跃入密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凌云霄收好绢图,与慕容白、苏慕烟对视一眼,三人施展轻功,向东疾行。
山路崎岖,三人皆有伤在身,行进速度不快。但好在慕容雪与无念故意留下的痕迹起了作用,追兵的犬吠声渐渐向北偏移。
傍晚时分,三人已出山区,来到一处小镇。镇名“三河”,因三条小河交汇于此得名。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酒肆寥寥。
为免暴露,三人未投客栈,而是在镇外寻了一处荒废河神庙栖身。庙宇破败,但尚有屋顶遮风,神像后的角落可容三人歇息。
慕容白生火烤干粮,苏慕烟去打水。凌云霄独自坐在庙门槛上,望着西天残霞,心中思绪纷杂。
这一路行来,变故迭生。父亲遗命、禹剑之秘、冥川水灵、静明牺牲……如今又要远赴黔中,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剑谱下卷。
他抽出禹剑,剑身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这柄剑承载了太多,禹王的意志、八百年的镇压、水灵的怨气,还有……父亲的身影。
父亲究竟知道多少?他留下玉佩,传梦授剑,是否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凌兄。”
慕容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慕容白递过一块烤热的干粮,在他身侧坐下。
慕容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慕容白递过一块烤热的干粮,在他身侧坐下。
“在想剑谱的事?”
凌云霄点头:“我在想,《苍澜剑谱》下卷或许还有什么惊天秘密?”
“或许……下卷所载的剑意,非经磨难不能领悟。”慕容白望向庙外流淌的河水,“就像静明道长,若非亲眼见那水灵八百年孤寂,又怎能以性命唤醒其灵性?有些道理,不在书中,在山水间,在生死间。”
凌云霄心中一震。
是啊,苍澜剑法上卷九式,他自幼苦练,但始终觉得缺了什么。直至地宫中生死关头,松手弃剑,以指代剑,才隐隐触到“海天一色”的门槛。
那是一种心境,非招式所能涵盖。
“慕容兄说得对。”苏慕烟捧着水囊回来,轻声道,“我师父传我九阴剑法时曾说,剑法有形,剑意无形。有形者可练,无形者……需自己去天地间寻找。”
她顿了顿,看向凌云霄:“凌大哥,你持禹剑,镇冥川,已见过这世间最古老的水脉之灵。这份经历,便是最好的剑谱。”
凌云霄缓缓站起,走到庙外河边。
河水潺潺,映着初升的星月。他闭目凝神,回想地宫中的一切:巨兽眼中的沧桑、金色雾气的流动、锁链崩断的震颤、静明诵经的安宁……
忽然,他拔剑。
剑光如水,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招式,只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一引,剑尖点在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涟漪扩散,碰到河中央一块石头,反弹回来,形成更复杂的波纹。
凌云霄注视着这些波纹,心中似有所悟。水无常形,顺势而为,遇阻则变,变而不乱。剑法是否也应如此?
他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势如水流蜿蜒,时疾时缓,时刚时柔。剑风带起地上的落叶,落叶随剑势旋转,竟隐隐形成一个漩涡。
慕容白与苏慕烟看得呆了。
这不是苍澜剑法中的任何一式,但剑意之纯,竟似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剑法都更近自然。
一套剑法使完,凌云霄收剑而立,额间微汗,眼中却有光。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他低声道。
慕容白拍掌赞叹:“凌兄此剑,已得流水真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苏慕烟亦点头:“若以此剑意寻剑谱下卷,或许真能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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