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开元寺夜 真相如刃(1/2)
开元寺的夜钟敲过第九响时,四道身影飘然落在西塔之巅。
了空大师在前引路,凌云霄三人紧随其后。从塔顶俯瞰,泉州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处海港渔火点点,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
“三十年了。”了空大师负手而立,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老僧守着这个秘密,也等了三十年。”
白玉京沉声道:“大师知道家父冤情的真相?”
“知道一部分。”了空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白珏施主当年确实发现了闽王府与扶桑商人勾结,zousi禁物、私铸钱币的证据。他要上告朝廷,却不知朝中早有闽王的人。”
铁鹰急问:“是谁?”
“当时的福建巡抚,后来的户部尚书,李淳风。”了空缓缓道,“此人表面清廉,实则是闽王在朝中的最大靠山。白施主的奏折到了他手中,自然石沉大海。”
月光下,白玉京的脸色苍白如纸:“所以家父是必死无疑?”
“倒也不尽然。”了空摇头,“李淳风本想拉拢白施主,许以高官厚禄。但白施主刚正不阿,严词拒绝。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苏慕烟忽然道:“那铜鼎呢?为何要栽赃白家?”
“因为铜鼎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了空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册子,“这是当年市舶司的货物清单副本。你们看这一条——”
众人围拢观看。册子上记载:贞观七年三月初五,扶桑使团进贡青铜鼎一尊,高两尺三寸,重三十七斤,腹内刻有上古篆文。
“但实际送进宫的鼎,”了空翻到下一页,“重量只有三十五斤,尺寸也对不上。真鼎被调包,假鼎入宫。一年后东窗事发,经办此事的白施主自然首当其冲。”
凌云霄皱眉:“调包之人是谁?”
“闽王府长史赵文昌,和扶桑使团副使服部半藏。”了空合上册子,“他们一个要铜鼎内的秘密,一个要从中原带走大量黄金白银。双方一拍即合。”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却比想象的更加黑暗。
白玉京沉默良久,忽然问:“大师为何知道这些?”
了空长叹一声:“因为当年负责鉴定贡品的宫廷御匠了尘,是老僧的师弟。他看出鼎是假的,暗中调查,却遭灭口。老僧得知后追查至今,才拼凑出全貌。”
夜风吹过塔顶,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那铜鼎内的毒方,”凌云霄想起手卷内容,“究竟是何物?”
了空神色凝重:“秦始皇晚年痴迷长生,命徐福东渡寻仙药。徐福三次出海,最后一次带走三千童男女,从此未归。但据宫廷秘录记载,徐福其实炼出了药——却不是长生药,而是一种能让人丧失神智、变成行尸走肉的毒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始皇得知后大怒,命人毁去所有药方和炼制器具。但徐福东渡前,将毒方刻在一尊鼎上,带走了。”了空继续道,“这尊鼎几经辗转,最后落入扶桑皇室手中。三十年前,服部半藏奉命将鼎进贡中原,实则是想借中原能人破解毒方。”
苏慕烟不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扶桑当时内乱,掌权的将军想用这种毒控制反对派。”了空道,“但毒方需特殊药材和炼制方法,扶桑无人能解。所以想出这个进贡之计,想借刀sharen。”
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
白玉京握紧玉笛,指节发白:“所以家父……是死在这样一个阴谋里?”
“是,也不是。”了空目光深邃,“白施主真正的死因,是他发现了另一个秘密——闽王私通倭寇,以沿海百姓的性命,换取扶桑的黄金和武器。”
这话如惊雷炸响。
铁鹰失声道:“不可能!闽王镇守东南三十年,剿倭无数,怎会……”
“剿的是不听话的倭寇,养的是听话的。”了空冷笑,“老僧有证据。三十年来,泉州、福州、漳州沿海十七起倭寇袭村案,村民无一生还,但财物分毫未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奇怪。倭寇劫掠,向来是为财。只sharen,不取财,除非……是在灭口。
“那些村子,”凌云霄想到一种可能,“都发现了什么?”
“盐场。”了空一字一句,“私盐场。闽王与扶桑商人勾结,在沿海秘密开辟盐场,zousi盐货,牟取暴利。那些村民无意中发现,自然要被灭口。”
塔顶一片死寂。
海风渐强,吹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许久,白玉京缓缓道:“大师告诉我们这些,想要我们做什么?”
“阻止他们。”了空直视白玉京的眼睛,“铜鼎内的毒方一旦被破解,后果不堪设想。闽王若得此毒,必用来控制朝堂;扶桑若得此毒,必用来祸乱中原。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如何阻止?”
“三日后法会,闽王会亲临开元寺进香。”了空道,“届时,赵文昌、服部半藏都会到场。老僧已联络江湖同道,要在法会上当众揭穿他们的阴谋,逼闽王交出铜鼎和所有证据。”
铁鹰皱眉:“闽王权势滔天,江湖人能奈何?”
铁鹰皱眉:“闽王权势滔天,江湖人能奈何?”
“所以需要证据,铁证如山。”了空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这里面是赵文昌与扶桑商人的往来书信,以及私盐场的账册藏匿地点。但老僧不便出面,需要有人去取。”
凌云霄接过蜡丸:“大师信得过我们?”
“武当、峨眉,名门正派。白施主的后人,更是与闽王府有血海深仇。”了空合十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望诸位施主以大局为重。”
白玉京忽然道:“我要亲手杀赵文昌。”
“可以。”了空点头,“但必须在当众揭穿他的罪行之后。否则,你便是弑官,白家永无昭雪之日。”
这话点醒了白玉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好,依大师所。”
了空又看向凌云霄和苏慕烟:“二位少侠,取证据之事凶险万分。盐场在泉州外海一座孤岛上,守卫森严,且有倭寇巡逻。你们可敢去?”
凌云霄与苏慕烟对视一眼。
海风拂过,苏慕烟鬓边一缕发丝被吹到唇边。凌云霄下意识伸手,为她轻轻拂开。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两人都是一怔。苏慕烟耳根微红,却没有避开,只是抬眼看他。月光下,她眼中映着星河,也映着他的影子。
“我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了空微微一笑:“那好。明日一早,会有船在东码头等你们。船夫是老僧的人,可信。”
铁鹰急道:“我也去!”
“铁捕头有伤在身,还是留在城中策应。”了空道,“法会那日,需要你在府衙内部配合。届时老僧会派人联系你。”
商议已定,了空送四人下塔。
开元寺后院有间僻静的禅房,了空安排他们在此歇息。禅房虽简朴,但干净整洁,桌上已备好素斋茶水。
“各位早些休息。”了空合十告退,“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四人。
白玉京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久久不语。雪姬站在他身侧,欲又止。
“哥哥……”她终于开口。
白玉京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些年,你在扶桑过得好吗?”
“服部先生待我如亲生女儿。”雪姬低声道,“教我武功,授我学识。母亲临终前,让我不要恨他。”
“那你恨我吗?”白玉京问,“恨我这三十年,没去找你们?”
雪姬摇头,眼中含泪:“母亲说,哥哥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她临终前还说……还说若有一天见到哥哥,告诉你,父亲从没后悔过。”
白玉京闭上眼睛,许久,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三十年的恨,三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忽然崩塌。他恨错了人,寻错了仇。父亲是自愿赴死,为了保全妻女;师父是救命恩人,虽然手段不光彩。
这江湖,哪有绝对的黑白?
苏慕烟轻轻拉了拉凌云霄的衣袖,示意他出去。两人悄悄退出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寺内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月光透过廊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师兄,”苏慕烟忽然问,“若有一天,你发现追寻多年的仇人其实是无辜的,你会怎样?”
凌云霄脚步一顿,望向廊外月色:“我不知道。但我想,人活着总要有所执念。若执念没了,或许会迷失吧。”
“就像白玉京前辈?”
“或许。”凌云霄转头看她,“苏师妹,你行走江湖,又是为了什么?”
苏慕烟沉默片刻,轻声道:“起初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嘱托,追查本门一件失窃的秘籍。后来……后来就习惯了。江湖虽险,但比峨眉山上热闹。”
她说着,忽然笑了:“不过这些日子,我有些想回去了。”
“想师父了?”
“嗯,也想山上的云海,春天的杜鹃,冬天的雪。”苏慕烟靠在廊柱上,目光悠远,“凌师兄,等这件事了结,你回武当吗?”
“要回的。”凌云霄也靠上另一根柱子,“掌门师伯年事已高,几位师兄又都在外云游。武当需要有人守着。”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月光洒在中间,如一道银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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