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当惊变 夜雨孤舟(1/2)
篝火将信纸边缘照得透明。
凌云霄盯着那点暗红血迹,仿佛看见玄微真人仓促研墨、指尖染血的模样。武当有变——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凶险?
“师兄……”清风声音发颤,“苏师姐她……”
“收拾行装。”凌云霄将信纸凑近火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我们连夜赶路。”
“回武当?”
“不。”凌云霄站起身,望向西方苍茫夜色,“去天山。”
清风愕然:“可师父说——”
“师父说勿信任何人。”凌云霄打断他,目光如寒星,“也包括这封信。”
“你是说……信是假的?”
“血迹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凌云霄将青冥剑系回腰间,“但送信的鹰隼,脚环上的铜扣磨损痕迹不对。武当传信用的是老匠人手工打制的铜环,边缘光滑如镜。这只鹰隼脚环上的,却有机械压制的细纹。”
他顿了顿:“有人截获了师父的信鸽,换了这只鹰。信的内容或许是真,但送信的人……未必是友。”
清风倒吸一口凉气:“那武当——”
“若真有大变,我们此刻赶回也来不及。”凌云霄翻身上马,“但若这是个陷阱,回去便是自投罗网。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取齐阴阳二药。”
他勒马西望,月光下戈壁如银海:“老骆驼说得对,天山绝顶凶险万分。但我们没有选择了。”
二人策马夜行。戈壁的夜风如刀,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身后敦煌城的灯火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地平线下。
行出三十里,前方忽然出现几点火光。
是驿站。
破旧的土墙围成院落,马厩里拴着几匹疲惫的骆驼。正屋透出昏黄灯光,隐约有人声。凌云霄与清风对视一眼,翻身下马。
推门而入,暖意夹杂着羊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堂内三张木桌,一桌坐着两个西域商人,正低声交谈;另一桌是个独饮的老者,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柜台后,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正打着算盘。
“客官打尖?”掌柜抬头,笑容和善。
“两碗汤,一壶酒,再备些干粮。”凌云霄拣了靠窗的座位坐下,青冥剑横放桌上。
清风挨着他坐下,低声道:“那戴斗笠的……”
“看见了。”凌云霄不动声色。老者虽在饮酒,但握杯的手稳定如磐石,虎口有厚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汤端上来时,掌柜忽然压低声音:“二位可是从敦煌来?”
凌云霄抬眼:“何事?”
掌柜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半个时辰前,有队黑衣人也在这儿歇脚。领头的是个西域老头,拄着骷髅拐杖……他们在打听两个年轻道士。”
清风手一抖,汤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凌云霄问。
“往东。”掌柜道,“但临走时,那西域老头留了个人在这儿。”他眼神瞟向马厩方向。
凌云霄放下几个铜钱:“多谢。”
二人匆匆吃完,牵马离开驿站。走出百丈,凌云霄忽然勒马:“不对。”
“怎么?”
“掌柜说黑风教往东去了,但马厩里留了人监视。”凌云霄目光锐利,“若要监视从敦煌西行之人,该留人在西边路口。留在这里……除非他们知道我们会折返。”
话音未落,身后驿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马蹄声。黑暗中,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如鬼火般围拢过来。当先一骑,正是黑风教主摩罗耶!
“小子,果然机警。”摩罗耶勒马大笑,“可惜还是晚了!”
凌云霄拔剑在手,对清风低喝:“往西冲,我断后!”
“不,师兄——”
“走!”凌云霄一鞭抽在清风坐骑臀上,马匹吃痛,嘶鸣着向西狂奔。他则调转马头,面向追兵。
火光照亮他年轻的脸,剑锋映着月光。
摩罗耶挥手,十余名黑衣骑士策马围上。这些人马术精湛,呈扇形包抄,封死所有退路。当先三人弯刀出鞘,刀光如雪,分取凌云霄上中下三路。
凌云霄不退反进,青冥剑划出一道弧光——武当剑法圆转如意,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剑光过处,三柄弯刀同时荡开,其中一人手腕中剑,惨叫着跌下马背。
凌云霄不退反进,青冥剑划出一道弧光——武当剑法圆转如意,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剑光过处,三柄弯刀同时荡开,其中一人手腕中剑,惨叫着跌下马背。
但更多刀光已至。
凌云霄在马背上辗转腾挪,剑随身走,每一招都险到极致。这些黑风骑士单打独斗并非他对手,但结阵围攻,配合默契,渐渐将他困在核心。
摩罗耶并未出手,只在圈外冷眼观战,手中骷髅拐杖轻轻点地。
又是三十招过去,凌云霄肩头添了一道刀伤,鲜血染红道袍。他心知久战必失,忽然长啸一声,剑法骤变!
不再是武当剑法的圆融,而是苍澜剑法的凌厉、霸道。剑光如怒涛拍岸,一剑快过一剑,正是苍澜九式中的“沧海一粟”!
这一剑凝聚全身功力,化作一点寒星,直刺核心处那名骑士咽喉。那人举刀格挡,却听“铿”的一声,弯刀竟被剑尖震断!剑势不减,贯穿咽喉。
包围圈出现缺口。
凌云霄纵马冲出,向西疾驰。身后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他伏在马背上,听风辨位,青冥剑反手挥出,击落数支羽箭。
奔出五里,前方忽然出现一条河谷。月光下,河水泛着银光,对岸是陡峭山崖。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凌云霄咬牙,策马冲向河岸。便在此时,对岸山崖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一只火把。
持火把的人站在崖边,身形窈窕,白衣在夜风中飘拂。她举起火把,在空中划了三圈。
是信号?
凌云霄来不及细想,纵马跃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马匹挣扎着向对岸游去。追兵已至岸边,箭矢如雨射来,但距离已远,大多落入水中。
对岸,那白衣女子放下绳索。凌云霄弃马攀绳,几个起落便上了崖顶。
脚刚落地,女子便拉着他转入山岩缝隙。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曲折蜿蜒如迷宫。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内燃着篝火,温暖干燥。清风正焦急张望,见他进来,惊喜道:“师兄!你没事——”
话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凌云霄肩头的伤,以及身后的白衣女子。
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约莫二十三四年纪,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
“是你?”凌云霄认出来了——莫高窟地宫中,那尊怀抱铁匣的干尸旁,石壁上刻的画像,与这女子有七分相似!
“小女子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雪字。”女子欠身一礼,“鸠摩罗国师,是我的先祖。”
洞内寂静片刻。
“你是前朝遗族?”凌云霄按住剑柄。
慕容雪神色淡然:“三百年前,大燕国亡于内乱,皇室四散逃亡。我先祖鸠摩罗携部分国库秘藏西行,本欲借西域诸国之力复国,奈何天不遂人愿,最终客死敦煌。”
她走到篝火旁坐下:“这些年来,慕容一族隐姓埋名,世代守护地宫秘密。直到三个月前,黑风教找到了地宫入口。”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凌云霄问。
“从你们进入飞天客栈开始。”慕容雪点头,“老骆驼是我的人。三十年前玄微真人救他,也是我暗中安排的——那时我便怀疑,幽冥教与黑风教再度勾结,必有所图。”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火光下。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紫莹,雕着流云纹路,与凌云霄怀中的苍龙佩形制相仿,只是颜色不同。
“玉凤佩!”清风惊呼。
“不错。”慕容雪道,“三百年前,大燕国师铸造阴阳双佩,苍龙主攻,玉凤主守,合二为一方能开启天山宝藏。苍龙佩随地图流落中原,玉凤佩则由慕容一族世代守护。”
她看向凌云霄:“凌少侠,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年护送的密信,其实是我派人送出的?”
凌云霄一震:“什么?”
“十八年前,我发现黑风教在暗中寻找地宫,便想将地图送至中原,借朝廷之力铲除这股势力。你父亲凌浩然是大内侍卫统领,忠诚可靠,是最佳人选。”慕容雪眼中闪过痛色,“但我低估了敌人的势力……那一战,不仅护送队伍全军覆没,连你父亲也……”
她站起身,深深一揖:“此事是我之过。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凌家后人,想要弥补。”
凌云霄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引我们去地宫,是想让我们取得冰魄玉莲?”
“不止。”慕容雪抬头,“我想与你合作,共赴天山,开启宝藏,取出其中一件东西。”
“何物?”
“《大燕兵书》。”慕容雪目光灼灼,“此书记载了当年大燕最精锐的玄甲军训练之法,以及数十种失传的机关阵法。黑风教与幽冥教所求,正是此书——若让他们得到,西域乃至中原,都将生灵涂炭。”
清风忍不住插话:“可我们只想救苏师姐……”
清风忍不住插话:“可我们只想救苏师姐……”
“救那位姑娘,需要阴阳二药。”慕容雪道,“而赤阳草生长之地,正是地宫第二层入口。没有玉凤佩,你们进不去。”
篝火噼啪作响。
洞外,隐约传来黑风教众搜山的呼喝声,渐渐远去。
凌云霄看着手中苍龙佩,又看看慕容雪手中的玉凤佩。双佩在火光下交相辉映,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联系。
“你如何证明所非虚?”他问。
慕容雪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那是一幅人体经脉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与蓝点,旁有古篆小字。
“这是《阴阳导引术》。”她道,“当年鸠摩罗国师为解九幽寒掌之毒所创。你若不信,可按此法运转内力,便知肩头刀伤的寒气是否消退。”
凌云霄依试运内力,果然觉得伤口处阴寒之感大减,血流渐止。他心中震惊——这功法与武当纯阳内力相辅相成,绝非邪道。
“好。”他收起羊皮纸,“我信你一次。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此去天山,一切以救治苏姑娘为先。取药之后,再谈宝藏。”
“理所应当。”
“第二,”凌云霄直视她的眼睛,“若让我发现你有一字虚,或是利用我们达成私欲……剑下无情。”
慕容雪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二人击掌为誓。
清风在一旁看着,欲又止。他总觉得,这个慕容雪出现得太巧,巧得让人不安。但眼下形势,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追兵虽暂退,但很快会搜到这里。”慕容雪走到洞口张望,“我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阳关古道。从那里西行,能避开黑风教耳目。”
“何时动身?”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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