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桥明(2/2)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劣质染料和河滩淤泥的混合气味。五艘体型较大的旧船被装满沉重的麻袋,船身明显下沉,吃水线深深没入浑浊的河水中。
几个士卒正小心翼翼地将散发着刺鼻霉烂气味的黑色米粒,薄薄地撒在几个特意打开的麻袋口上。
三盏硕大无比、红得妖异刺目的灯笼被高高吊起,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如同一只只充血的眼球,凝视着即将化为修罗场的下游河道——鬼见愁。
后日寅时末,淮水“鬼见愁”弯道。
此地不愧鬼见愁之名!
“收声!”
河道如同被巨斧劈开,陡然收窄一半不止,两岸是历经千万年水流冲刷、风化剥蚀的嶙峋怪石,犬牙交错,扭曲狰狞,白日里望去也如同无数厉鬼向河心探出利爪。
此刻,残月即将沉入西岸陡峭的山棱之后,天地间只剩下最后一丝惨淡的微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时分。
浓得如同牛乳的白色雾气,贴着冰凉湍急的水面沉甸甸地弥漫、翻滚,数丈之外便人影模糊。
湍急的水流在狭窄的河床中加速奔涌,撞击着水下暗藏的礁石,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在河心生成、旋转、互相吞噬。
“驾好了!”
五艘吃水极深的“粮船”,如同五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静静地泊在弯道内侧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避流处。
船身随着水流微微起伏,缆绳紧绷,发出吱呀的呻吟。
三盏硕大无朋、红得几乎燃烧起来的灯笼,高高悬在主桅顶端那漆黑的夜色里,在浓雾的包裹中散发着妖异而朦胧的红光。
时间在冰冷的雾气中流逝。下游方向,水声渐隆,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不止是桨橹划水,更夹杂着船板撞击水浪的沉闷拍打和甲板上隐隐传来的金属甲片摩擦声。
“快,快,快!”
十艘悬挂着斗大“桥”字黑旗的战船,破开翻滚的浓雾,气势汹汹地驶来。
船头劈开白浪,船船舷两侧隐约可见身着皮甲或铁札甲的士卒身影。
为首一艘两层楼船,船头傲然立着一名身着精良鱼鳞铁甲、外罩猩红披风的年轻将领,正是桥明。
他一手按着腰间佩剑,一手扶着船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骄矜与贪婪。
远远望着雾气中那三盏妖异夺目的红灯,他嘴角咧开,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五万斛粮食和汝南太守府的印绶已唾手可得。
他猛地挥手下劈,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亢奋:
“击鼓!三通!迎粮!”
咚!咚!咚!
沉闷、压抑、短促的鼓声,穿透湿冷的浓雾,在狭窄如咽喉的鬼见愁河道间反复撞击、回荡,如同死神叩击棺盖的声响。
对面“粮船”上似乎有了回应,朦胧的雾气中可见人影晃动了几下。
不多时,几条灵活的小舢板从“粮船”旁放下,如同水蜘蛛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桥明的船队快速摇来。
为首小船上站着一人,身形轮廓与陈七有七八分相似,穿着袁术军低级将校特有的褐色皮甲,头盔刻意压得很低。
他对着楼船方向,扯开嗓子高喊,声音穿过雾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急促:
“桥将军!广陵陈府君命我等交割粮草!雾气太大,请将军速派人登船验看!点数交割!莫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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