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虚空迷宫（1/2）

踏入虚空迷宫的第一步，墨离就明白了鲛人战士那句“空间错乱”的真正含义。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灰色虚空，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悬浮其中。那些碎片是各种空间的残片：有海底珊瑚礁的一角，有雪山峰顶的断崖，有沙漠中的绿洲，甚至还有……一间书房的内景，书架上摆满古籍，烛火静静燃烧。

每个碎片都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彼此之间以扭曲的光带连接。光带颜色各异，有的稳定如桥，有的闪烁不定，有的甚至像蛇一样蠕动。而碎片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银色的裂痕——那是空间裂缝，触之即死。

“这就是虚空迷宫……”墨离握紧定海珠，珠子散发的蓝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护罩，勉强抵御着空间乱流的侵蚀。他取出鲛人战士给的地图鳞片，鳞片上的光点显示他现在在第一层边缘。

按照地图，要进入第二层，需要穿过十七个碎片，跨越九条光带。但地图只标注了前三个碎片的位置和特性，更深处全是空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墨离深吸一口气，踏入第一个碎片。

那是一片海滩的残片。金黄的细沙，碧蓝的海水，甚至能闻到海风的气息。但碎片边缘是整齐的断面，断面外是虚无。墨离走了几步，忽然看到沙滩上有一个身影——

是凌霜。

她坐在一块礁石上，赤着脚，任由海水冲刷，侧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听到脚步声，她回头，露出温柔的笑容：“墨离，你来啦。这里真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好不好？”

墨离的心脏猛地一缩。即使知道是幻象，即使知道虚空迷宫会根据闯入者的记忆制造幻境，但看到这个场景，他仍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很快清醒。定海珠的光芒微微震动，在提醒他这不是真实。而且，真正的凌霜此刻还在迷宫外，生命正在被时之诅咒快速吞噬。

“让开。”墨离声音冰冷。

“墨离？”幻象凌霜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怎么了？我是凌霜啊……”

“你不是。”墨离抬手，一道混沌剑气斩出。剑气穿透幻象，幻象如烟雾般消散，沙滩碎片也开始崩塌。在碎片彻底消失前，墨离看到沙滩中央插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第一试：斩情丝。通过。”

原来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墨离不再停留，纵身跃向下一个碎片连接的蓝色光带。

光带如绸缎般柔软，踩上去有弹性。但走到一半时，光带突然断裂！墨离脚下踏空，向下坠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无数银色的空间裂缝。

危急关头，他运转太初之气，强行在虚空中踏出一步。混沌道体对空间的感应在此刻展现，他“看到”了那些无形空间节点的存在，如同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步步“走”到对面的碎片。

第二个碎片是一间炼丹房。丹炉中火焰熊熊，药香扑鼻。一个白发老道正在炼丹，听到动静回头，竟是玄真子的模样。

“青阳，你来得正好。”幻象玄真子笑道，“这炉‘九转金丹’马上成了，你帮为师看着火候。”

墨离面无表情，重剑出鞘，一剑斩向丹炉。

“逆徒！”幻象玄真子怒喝，拂尘化作万道银丝缠来。

但银丝触到墨离的护体剑气，纷纷断裂。墨离的剑已斩在丹炉上，丹炉轰然炸开，丹药、炉火、老道，全部化作光点消散。

原地又出现石碑：“第二试：破执念。通过。”

第三个碎片是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墨离看到自己（青阳）站在战场中央，手持诛仙剑，脚下踩着无数魔物的尸体。远处，恐惧之主的投影正在降临。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未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影无痕的声音，但不见人影，“你会死在这里，像三百年前一样。而你救不了任何人，包括凌霜。”

墨离没有回答。他闭目，再睁眼时，眼中混沌色光芒流转。他“看”到了这个碎片的空间结构——薄弱点就在战场中央，那个“自己”的脚下。

他踏步向前，无视那些扑来的魔物幻象，无视影无痕的蛊惑，一剑刺入地面。

碎片崩塌。石碑浮现：“第三试：明本心。通过。”

连续通过三试，墨离感到自己对空间的感知更清晰了。混沌道体在适应虚空迷宫的环境，他开始能模糊“看到”那些连接碎片的光带中，哪些是安全的，哪些是陷阱。

第四、第五、第六个碎片，他通过得更快。每个碎片都是一场试炼，或考验勇气，或考验智慧，或考验道心。有几次，他差点被幻象迷惑，但怀中凌霜逐渐消散的生命气息，如同最尖锐的刺，时刻提醒他不能停留。

第七个碎片，是一片星空。

碎片中，墨离悬浮在宇宙虚空，四周是浩瀚的星河。而在他面前，漂浮着三样东西：一块建木残枝，一滴归墟真水，一枚北冥玄冰。

正是修复封神台所需的最后三样材料。

“只要你停下，这三样就是你的。”星空中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你可以带着它们回去，修复封神台，拯救此界。而凌霜的时之诅咒，我也可以帮你解除。代价是……你留在这里，成为虚空迷宫新的‘守门人’。”

诱惑，巨大的诱惑。

墨离看着那三样材料，有了它们，封神台就能完全修复，两界通道就能永久关闭。凌霜也能得救。而代价，只是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守门人要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维持虚空迷宫的运转，考验后来的闯入者。每通过一个试炼，你的寿命就会延长一年。在这里，时间是永恒的，你可以永远活下去。”

永远活下去……孤独地活下去。

永远活下去……孤独地活下去。

墨离笑了。他伸手，却不是去拿那三样材料，而是虚空一抓——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抓到你了。”

混沌道力化作无形之手，从星空中揪出一个模糊的光影。光影挣扎，发出惊怒的声音：“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这三样材料，我早就有了。”墨离平静道，“北冥玄冰在碎星真君那，归墟真水在我手中，建木残枝与养剑木融合。你幻化出的，是过时的情报。”

光影发出不甘的嘶鸣，消散。星空碎片崩塌，石碑浮现：“第四试：抵诱惑。通过。”

墨离喘息，额头见汗。刚才那一抓，消耗了三分之一的混沌道力。但他没有时间恢复，凌霜的时间不多了。

第八、第九、第十个碎片……他一路闯过。越往深处，试炼越难，消耗越大。到第十二个碎片时，他已是浑身浴血——不是外伤，而是空间乱流切割护体真气造成的反噬。

定海珠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珠子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碧瑶说过，定海珠最多只能用七日，但在这虚空迷宫中，时间流速混乱，他不知外界过了多久，但珠子的消耗速度显然比预计快。

第十三个碎片，是一片墓地。

墓碑林立，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名字。墨离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玄真子、青云子、张道陵、陈三锤、老书虫……甚至还有凌霜、冷清秋、白小飞、碎星真君、云岚、碧瑶……

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在这里有块墓碑。

而在墓地中央，有一块无字碑。碑前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

那身影转过身，是墨离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可能”的墨离。这个墨离穿着帝袍，头戴帝冠，眼神冷漠，周身环绕着混沌色的光芒，但那光芒中掺杂着暗红色的魔气。

“看到了吗？这是你的未来。”帝袍墨离开口，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如果你继续走下去，你会成为新的恐惧之主。混沌道体是钥匙，能打开封印，也能……成为容器。当你关闭通道的那一刻，恐惧之主的意志会强行占据你的身体，以你为坐标降临。你会成为灭世的元凶。”

墨离沉默。他想起在归墟之眼中看到的未来碎片，想起玄真子临终的嘱托，想起青云子、张道陵的牺牲……

“所以，我应该停下？”他问。

“停下，留在这里。虚空迷宫能隔绝一切，恐惧之主找不到你。你可以永远活下去，而外界……就让它毁灭吧。反正那些蝼蚁，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