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海风云（1/2）

距离皇陵之战，已过去十月。

秋日的南海，褪去了夏日的酷热，海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拂在脸上甚是清爽。但此刻站在“归墟岛”礁石上的四人，却无心感受这份惬意。

归墟岛并非真正的岛屿，而是南海深处一片巨大的珊瑚礁群。礁群呈环形，直径超过十里，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就是归墟之眼的外围入口。海水在这里永不停息地旋转、下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连声音都被那深邃的黑暗吸收，寂静得令人心悸。

墨离站在环形礁的最高处，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比十月前更显沉稳，眉宇间那份属于青阳的沧桑已内敛，但眼中偶尔闪过的混沌色光芒，昭示着他已完全融合两世记忆与修为。此刻他已是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

凌霜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身素白劲装，但重剑“断岳”的剑鞘上，多了几道新添的划痕——那是过去十月，他们一路南下，遭遇十七次狩道司截杀留下的痕迹。她的修为也到了金丹后期，剑意更加凝练，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锋芒隐而不露。

冷清秋和白小飞在稍远处警戒。冷清秋的剑已换成了一柄冰蓝色的“寒月剑”，是临行前寒月宗送来的镇宗之宝。白小飞则腰间挂了七八个符囊，鼓鼓囊囊，显然这十月他的“符箓创新”又有了“长足进步”。

“碎星真君和云岚长老来信了。”墨离从怀中取出两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玉简中浮现文字：“东海势力已整合完毕，蓬莱、碎星、三十六岛联盟，共集结修士三千，金丹过百，元婴五位。三月后可抵达南海。”

“寒月宗、潜鳞会、还有一些中小宗门也响应了。”凌霜补充道，“钱多多传来的消息，他已说服江南七省商会，提供物资支持。如今中土、东海、南海，三地势力已初步联动。但……”

她顿了顿，看向墨离：“真正的关键，还是归墟之眼。若不能从内部关闭通道，再多的人也只是送死。”

墨离点头。这正是他们提前两月来到归墟岛的原因——要进入归墟之眼，必须先通过“鲛人族”这一关。鲛人族世代守护归墟之眼，没有他们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问题是，鲛人族已经三百年未与外界接触了。上一次有记载的鲛人现身，还是玄真子游历南海时。而那次会面，据说并不愉快。

“看那里。”冷清秋忽然指向海面。

环形礁外侧，海水忽然分开，一道银蓝色的身影破浪而出。那是个女性鲛人，上半身是人，肤白如雪，容颜绝美，下半身是覆盖着细密银鳞的鱼尾。她手持一柄珊瑚长戟，浮在海面，冷冷看着礁石上的四人。

“人类，离开。”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归墟禁地，擅入者死。”

墨离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墨离，玄真子传人。此来求见鲛人族女王，有要事相商。”

“玄真子？”鲛人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三百年了，他还记得当年之约？”

“师父临终前，曾嘱咐我，若有一日需入归墟之眼，可持此物求见女王。”墨离从怀中取出一枚鳞片——那是玄真子留下的信物，一片银蓝色的鲛人鳞，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

鲛人女子看到鳞片，脸色终于变了。她游近些，仔细端详鳞片，又抬头打量墨离，良久，才缓缓道：“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

她转身潜入海中，消失不见。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日头从东到西，海面平静无波，只有归墟之眼的漩涡永不停歇地旋转，仿佛在嘲笑着生命的渺小。

黄昏时分，海面再次分开。这次出现的不是一人，而是一队——十二名鲛人战士，男女各半，皆持戟佩剑，气息强横，最低也有金丹初期。为首的是个中年男性鲛人，面容刚毅，额生独角，显然是鲛人族中的强者。

“女王有请。”独角鲛人声音低沉，“但只请玄真子传人一人。其余三位，在此等候。”

“不可！”凌霜立刻反对。

墨离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无妨。你们在此等我，若三日后我未归，立刻离开，与碎星真君汇合。”

“墨离——”

“听话。”墨离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坚定，“有些事，我必须独自面对。”

他纵身跃下礁石，落在海面。海水自动分开，托着他缓缓下沉。独角鲛人看了凌霜三人一眼，转身带领墨离潜入深海。

海水在头顶合拢，光线迅速暗淡。但鲛人战士取出数颗明珠，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方圆十丈。墨离看到，他们正沿着一条海底峡谷下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壁上生长着会发光的珊瑚和水草，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越往下，水压越大。寻常金丹修士到此，恐怕早已被压成肉泥。但墨离的混沌道体非同一般，他运转太初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混沌光膜，轻松抵御了水压。

下行了约千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海底之城。

城市建在峡谷底部的一片平原上，房屋皆是珊瑚、贝壳、珍珠搭建，在明珠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城中有街道，有广场，有高塔，甚至还有花园——花园里种植的不是花草，而是各种会发光的水生植物。数以千计的鲛人在城中游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到墨离这个“人类”，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央，那座通体由白色珊瑚建成的宫殿。宫殿高达百丈，形如绽放的莲花，殿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市。

“那就是水晶宫，女王的居所。”独角鲛人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崇敬。

他们游向宫殿。宫殿前有守卫，皆是金丹期的鲛人战士，看到独角鲛人，行礼放行。穿过三道拱门，来到主殿。

殿内宽敞，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上方游弋的鱼群。地面铺着光滑的玉石，殿中无柱，只有四壁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鲛人族的历史：开天辟地、族群迁徙、守护归墟、与人族的盟约……

大殿尽头，有一座白玉高台。台上，端坐着一位女性鲛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许人，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仿佛蕴藏着千年岁月。她头戴珍珠王冠，身披七彩霞衣，鱼尾是纯粹的银白色，每一片鳞都如艺术品般精致。她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杖顶是一颗不断变幻色彩的宝石。

鲛人族女王，碧瑶。

“人类，报上名来。”女王开口，声音如天籁，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晚辈墨离，玄真子关门弟子，见过女王陛下。”墨离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玄真子……”碧瑶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三百年了，他终于派人来了。说吧，他所托何事？”

“师父临终前，嘱托晚辈，若恐惧之主卷土重来，可持此鳞求见陛下，借‘定海珠’一用，入归墟之眼，关闭两界通道。”墨离取出鳞片，双手奉上。

一名侍女游下高台，接过鳞片，呈给女王。碧瑶抚摸鳞片，良久，才缓缓道：“定海珠乃我族镇族之宝，可控万水，镇归墟。借给你，不是不可。但，有三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你需通过‘三重试炼’，证明你有入归墟之眼的资格。”碧瑶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入归墟之眼后，无论成功与否，定海珠必须归还。第三……”

她看向墨离，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若你失败，恐惧之主降临，我族将启动‘归墟大阵’，引爆归墟之眼，与此界同归于尽。届时，亿万生灵陪葬，你……可敢承担这因果？”

她看向墨离，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若你失败，恐惧之主降临，我族将启动‘归墟大阵’，引爆归墟之眼，与此界同归于尽。届时，亿万生灵陪葬，你……可敢承担这因果？”

墨离心一沉。引爆归墟之眼，意味着此界核心崩毁，整个玛法大陆都会化作废墟。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但他没有犹豫：“若失败，此界必亡。引爆归墟，至少能重创恐惧之主，为其他世界争取时间。这因果，我担了。”

“好气魄。”碧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便从第一个条件开始。三重试炼，分别是‘力’‘心’‘智’。今日你先休息，明日开始。”

她挥手，两名侍女上前：“带客人去‘听涛阁’休息。”

“谢陛下。”

听涛阁是水晶宫西侧的一处偏殿，建在一座海底山峰上，窗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渊。墨离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中偶尔游过的发光生物，心中思绪万千。

“担心试炼？”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墨离转身，看到碧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她没有带侍卫，独自一人，游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墨离惊讶。

“私下里，叫我碧瑶即可。”女王笑了笑，那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女，而非统治一族的王者，“三百年前，你师父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

“师父他……”

“他是个有趣的人。”碧瑶眼中浮现追忆，“那时我还不是女王，只是个贪玩的公主。他游历南海，误入我族领地，被我父王擒住。按族规，擅入者当斩。但他不慌不忙，掏出一壶酒，说：‘斩头可以，先喝完这壶酒，不然浪费。’”

墨离想象着师父当年的模样，不禁莞尔。这确实像师父会做的事。

“我父王觉得有趣，就与他喝酒。结果一喝就是三天三夜，两人成了忘年交。”碧瑶轻笑，“后来他离开时，留下这片鳞，说将来若有传人持鳞而来，请我族务必相助。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她看向墨离：“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帮你吗？”

“因为师父的约定？”

“不全是。”碧瑶摇头，“更因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东西——和他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以及……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归墟之眼，不是善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坟墓。三百年来，我族有十七位勇士尝试深入，无一生还。最远的一位，也只到了第三层‘时光回廊’，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光回廊？”

“那是归墟之眼的第一道屏障，时间在那里混乱无序。你可能一步踏出，就老了十岁；也可能困在原地，经历百年孤寂。”碧瑶看着墨离，“即使你有混沌道体，即使你有定海珠，生还的几率也不足一成。你，真的要去？”

墨离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要走。因为不走，死的就是所有人。”

碧瑶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那明日试炼，我不会留情。若你通不过，我不会借珠。这不是刁难，是确保你不是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