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魔镜海（2/2）
是凌霜。
但又不是。
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截然不同。原本的坚韧中，多了几分沧桑和深邃。她的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最惊人的是她的修为——竟然从四十八级，直接跃升到了金丹中期！
而她怀中，道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色的光茧。光茧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九道道纹，正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搏动，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墨离……”冷清秋喃喃道。
凌霜低头，看着怀中的光茧，眼中满是温柔。在井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道种终于开始重生。虽然离完全复苏还差得远，但至少，希望就在眼前。
她抬头，看向那条魔龙。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天地之威。魔龙发出不甘的嘶吼，但身体却在光芒中开始崩解，化作黑烟消散。四周的虚空魔物也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霜落在船上。白小飞和阿海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短短一炷香时间，她竟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凌姑娘，你……”白小飞结结巴巴。
“我没事。”凌霜微笑，“只是在井中，度过了很久。”
“多久？”冷清秋问。
凌霜沉默片刻，轻声道：“百年。”
百年。
外界一炷香，井中百年。
她的寿元，被消耗了百年。原本能活两百岁的筑基期修士，如今只剩下百年寿元。而且，这百年是在心魔幻境和孤独修行中度过的，其中的煎熬，外人无法想象。
但她眼中没有后悔，只有坚定。
“墨离的道种，已经开始重生。”她抚摸怀中的光茧，“但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能量。我们得去南海归墟的核心——归墟之眼。那里，有能让道种完全复苏的东西。”
“归墟之眼？”冷清秋脸色一变，“那里是真正的绝地，从未有人活着出来过。”
“我知道。”凌霜点头，“但我必须去。墨离为我牺牲了一切，我为他闯一次绝地，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向阿海：“你父亲的事，我也看到了。他在海市蜃楼中，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要救他，也得去归墟之眼。”
阿海握紧定神珠，坚定点头：“我去！”
“那就走吧。”凌霜看向远方的黑色漩涡，“时间不多了。”
船再次起航，驶向归墟之眼。
越靠近漩涡，海水的吸力越强。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被拖向漩涡中心，阿海拼命掌舵，但无济于事。
“弃船！”冷清秋喝道。
四人跃入海中。凌霜用避水佩的气泡护住众人，朝着漩涡中心沉去。
漩涡的吸力太强，连避水佩都难以抗衡。四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卷向那无底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
那是一座……宫殿？
宫殿悬浮在漩涡中心，通体由水晶建造，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宫殿大门敞开，门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花鸟鱼虫，宛如仙境。
但凌霜的道瞳能看到，那宫殿的本质——是幻境。每一块砖瓦，每一株花草，都是幻术所化，真实又虚幻。
海市蜃楼。
归墟之眼的外围幻境，能映出人心中最深的渴望。
阿海的眼睛直了。他看到了父亲，正站在宫殿门口，向他招手。
“爹！”他挣脱气泡，冲向宫殿。
“阿海！回来！”白小飞想拉他，但晚了一步。阿海的身影没入宫殿，消失不见。
“那是幻境。”冷清秋沉声道，“他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
凌霜点头：“我知道。但我们要进去，不仅要救阿海，还要找到真正的归墟之眼。”
三人踏入宫殿。
三人踏入宫殿。
一进门，景象骤变。
他们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桃源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墨离正在打铁。陈三锤在一旁指点，见他动作不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臭小子，专心点！”
墨离揉着屁股，憨笑：“师父，我这不是在学嘛。”
凌霜的呼吸停止了。即使知道是幻境，但看到活生生的墨离，她的心还是剧烈抽痛。
“墨离……”她喃喃道。
铁匠铺里的墨离似乎听到了，转过头，看到凌霜，眼睛一亮：“凌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他跑过来，想拉凌霜的手。但就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神变得空洞。
然后，整个桃源村开始崩塌。房屋化为飞灰，村民化作青烟，陈三锤的身影也逐渐淡去。只有墨离还站在那里，但身体也开始透明。
“又是幻境……”墨离苦笑，“凌姑娘，对不起，又让你看到我死了。”
“不……”凌霜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但这次，或许是真的告别了。”墨离的身影越来越淡，“我的道种已经开始重生，但重生的，不一定是我。可能是全新的生命，拥有我的记忆，但不是我的灵魂。凌霜，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凌霜的心一沉。
“意思是……”墨离的身影已淡如薄雾，“我可能回不来了。即使道种重生，苏醒的，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墨离。所以，别等我了，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他彻底消散。
桃源村的幻境也随之破碎。
三人重新出现在宫殿中。但宫殿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画面，都是墨离生前的记忆碎片。
其中一幅画面，吸引了凌霜的注意。
那是在一个密室中，玄真子对年幼的墨离（那时还叫青阳）说：“青阳，你记住。道士一脉，肩负着守护此界的使命。但使命之外，你也要为自己而活。若有一天，你面临选择，选你认为对的路，不要被‘使命’束缚。”
“师父，什么是对的路？”
“能让你心安的路，就是对的。”玄真子摸摸他的头，“哪怕那条路，与天下为敌。”
画面破碎。
又一幅画面：北冥海眼，墨离燃烧魂魄前，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是释然，是坚定，是……无悔。
他选择了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向死亡。
凌霜泪流满面。
“我明白了。”她擦干眼泪，看向宫殿深处，“墨离，你不让我等，但我偏要等。哪怕重生的不是你，我也要看到结果。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心安的路。”
她踏步向前，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冷清秋和白小飞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宫殿深处，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四个字：归墟之眼。
门后，就是真正的绝地了。
凌霜推开门。
门后，是星空。
无边无际的星空，脚下是虚无，头顶是星辰。而在星空的中心，悬浮着一颗……眼睛。
巨大的，由星辰组成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看向三人。
一个古老、沧桑、仿佛来自宇宙之初的声音，在星空中响起：
“归墟之眼，见过去，见未来，见真实，见虚妄。尔等，所为何来？”
凌霜上前一步，举起怀中的光茧：
“为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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