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方舟与救援（1/2）

“赵书记，京州的病，病根在骨子里。现在外部环境一变，只是把内部的脓疮给挤破了而已。”

赵立春沉默了片刻，几乎是用请求的语气问道：

“同伟，你跟我说句实话，还有没有救？”

“有。”

祁同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但药方很苦，看达康书记愿不愿意喝。”

“你说。”

“壮士断腕，刮骨疗毒。”

祁同伟的声音很冷静。

“第一，立刻叫停所有依靠土地抵押的新增建设项目，全面收缩战线。”

“第二，放弃幻想，让那些高杠杆、高负债的房地产企业主动破产，由zhengfu牵头进行破产重组，绝对不能由财政出钱去救市。”

“我们的钱，只能用来保交楼、保民生、保银行不发生系统性风险。而不是去保资本家的利润。”

“第三，立刻成立专案组，严查土地出让过程中的官商勾结和利益输送。杀一批人，立威，也把流失的国有资产追回来一部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赵立春明白，这三条建议，每一条都等于是在否定李达康过去几年的执政路线，也是在打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

尤其是在这个即将换届的节骨眼上，如果京州经济硬着陆，他赵立春的仕途也将蒙上巨大的阴影。

“我……我让达康跟你谈。”

许久，赵立春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李达康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祁同伟！我听赵书记说了你的‘药方’！你这是想让京州死！”

“让那些企业破产，京州的gdp怎么办？财政收入怎么办？几万工人的就业怎么办？”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平静。

“达康书记，现在是活下去的问题，不是活得好不好的问题。不刮骨，就会烂死。”

“我不同意！”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咆哮。

“京州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会找到办法，我会从银行拿到钱，我会稳住市场！”

祁同伟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达康书记，我提醒你，你现在救的每一家企业，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饮鸩止渴。”

李达康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杯“鸩酒”。

他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打造的“京州模式”一夜崩塌，更无法承受“刮骨疗毒”带来的剧烈阵痛和政治代价。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动用了所有的政治资源。

强压着省内各大银行给京州的房地产企业和出口公司继续输血。

他甚至亲自出面，为几家濒临破产的龙头企业提供了zhengfu信用担保。

试图用更多的钱，去填补那个已经开始塌陷的窟窿。

然而，这无异于在烈火上浇油。

这些贷款，恰好在全球金融海啸最猛烈的第二波冲击到来前，注入了市场。

还没等企业喘口气，华尔街的恐慌就彻底传导至全球实体经济，海外订单几乎在一夜之间清零。

那些刚刚拿到贷款的企业，转眼就倒在了更猛烈的海啸之下，留给银行的，是天文数字般的坏账和毫无价值的抵押物。

李达康的强行输血，不仅没有救活企业，反而把省内几家主要银行一同拖入了泥潭。

当时间进入深冬，真正的冬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寒冷。

大洋彼岸的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球，汉东省未能幸免。

大洋彼岸的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球，汉东省未能幸免。

曾经作为全省经济龙头的京州，一夜之间变成了重灾区。

塔吊静止，工地停工，曾经热火朝天的土地上，只留下一栋栋没有完工的混凝土骨架，在冬日的寒风中如同墓碑。

外贸企业成片倒闭，失去工作的工人聚集在街头，眼神茫然。

李达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个更坏的消息。

与京州的风声鹤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吕州。

当全省的出口订单雪崩式下跌时，吕州的汽车城和光谷却在逆势扩张。

为bba汽车配套的数百家零部件工厂，订单排到了第二年。

光谷产业园里那些生产芯片、液晶面板的企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从其他城市失业后涌入的技术工人。

祁同伟当初顶着巨大压力修建的十万套人才公寓，此刻已经人满为患。

在席卷全省的经济寒潮中，吕州就是一艘用钢铁和芯片打造的诺亚方舟，不仅没有沉没，反而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避风港。

这天下午，祁同伟办公室里那部很少响起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是刘省长亲自打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同伟同志，省里的财政，快揭不开锅了。”

刘省长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最窘迫的现实摆在了台面上。

以京州为首的多个地市，财政收入断崖式下跌，全省的正常运转都出现了问题。

“我知道，这很难开口。”

刘省长的声音顿了顿。

“省里想问你们吕州，能不能借一笔钱，帮全省渡过这个难关。”

让省zhengfu向一个地级市借钱，这在汉东的历史上，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