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2/2)
叶鼎之的视线明晃晃地照在几人身上,难以忽视,待几人都回过头,他隔空向几人敬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酒喝完的一瞬,酒杯突然掉落。刹那间,四周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唯有酒杯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
叶鼎之脑子变得昏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连一个酒杯都拿不住?他蹲下身,想要去捡起那个酒杯,却没成功,因为,那个酒杯从手中穿过去了。
昏沉的脑子使思绪变得迟缓,他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正要再试,手腕却被人扣住了。
来人的气息很熟悉,所以叶鼎之并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笑眯眯道:“东君,你怎么过来了?”
百里东君作为雪月城的大城主,虽说不怎么管事,但这种场合到底还是要露个面,在席间转悠两圈。可等他转完了,却没在位置上看到叶鼎之的身影,顺着司空长风的视线才找着人。
可刚过来,便看见这让他如坠冰窖的一幕,他喉头发紧,半晌才嘶哑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嗯?”叶鼎之低头看去,见自己的整个手掌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能看见漆黑的地面。他下意识地挣脱百里东君的桎梏,起身道:“……东君,我好像喝醉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这边的动静没人注意,除了腾蛇。腾蛇虽说是在喝酒,但一直分出一丝心神盯着叶鼎之,见他匆匆离开,便心知不妙,立刻跟了上去。
叶鼎之强撑着走到后院,倚在一棵树下,众人都聚集在大堂和前厅,后院反而清净。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事物像是隔着一层雾,耳朵里有一种沉闷的回响,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团火在灼烧,却又觉得身体轻的可能随时消失。
这感觉,有点糟糕。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什么,一阵凉意如清泉般流经四肢百骸,身上的灼痛感很快消失。这时他才听清有人在叫自己。
“叶鼎之?”
是腾蛇啊。叶鼎之悬着的心放了一半,待视线回归,才发现放早了——百里东君正站在身边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
叶鼎之:“……东君?”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腾蛇也懒得再帮叶鼎之隐瞒,登时数落道:“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就散了!药你都记不得吃,你还能记得什么!?”
“什么散了,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叶鼎之自知理亏,小声抱怨道。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腾蛇长眉一竖,还要再骂,叶鼎之却顺着树干滑坐下去,弱弱道:“我错了。”
腾蛇:“……”
他看了眼百里东君,决定放过叶鼎之,反正有人找他算账。
于是,腾蛇利落的,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夜幕低垂,星光微弱,风也似乎屏住了呼吸,只有前厅和大堂隐隐传来喧闹声。
百里东君被无尽的恐惧吞没,发不出一点声音,叶鼎之靠坐在树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一站一坐,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发出一声轻叹:“东君。”
“嗯。”
叶鼎之拍拍身边的空地:“陪我坐会儿吧。”
百里东君默不作声地挨着叶鼎之坐下。
叶鼎之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不对劲儿了?”
百里东君点点头,现在想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叶鼎之把他的手拢进手心:“我的东君果然还是那么聪明。”
“云哥,你——”
“东君,”叶鼎之弯起眉眼,打断百里东君的话,“这段日子咱们走过那么多地方,你开心吗?”
百里东君不知道叶鼎之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答道:“开心的。”
“那就好。”叶鼎之似是松了口气,“以后我陪不了你,就让这些回忆陪着你,也不错。”
百里东君意识到什么,蓦然瞪大眼睛,语气惊慌:“不会的云哥!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不要什么回忆,我只要你!”
“可是东君,我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等时间一到,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叶鼎之有想过消除百里东君关于自己的记忆,可这法子行不通。百里东君不是普通的凡人,只要别人在他面前多提点什么,遗忘咒很快就会失效。
所以,他只能劝百里东君慢慢放下。
东君,别怕,等你过完这一世,重新成为威风凛凛的灵龙,说不定就会忘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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