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十五年仇恨,一场空(1/2)
第九十三章十五年仇恨,一场空
一语落地,满殿皆寂。
温景然苍老颤抖的嗓音余音回荡在太和殿上空,轻飘飘一句话,却掀翻了盘踞深宫十五年的爱恨执念、血海深仇。那句“太后不愿相信,逼死楚医女”,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硬生生剖开了所有伪装、悲情与算计,将最残酷、最荒唐的真相,赤裸裸摊在满朝文武眼前。
殿内死寂沉沉,无人敢呼吸,无人敢侧目。
方才还气急失态、厉声驳斥的太后,骤然僵在原地。
她浑身剧烈颤抖,指尖冰凉发麻,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强硬、所有的辩驳,在这一刻尽数卡在喉咙里,消散无形。方才极力维持的端庄威仪、强势气场轰然崩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摇摇欲坠。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个春夏秋冬,她活在自编自演的仇恨里,活在自我欺骗的悲情里。
世人皆以为,她是痛失爱女、隐忍坚韧的可怜母亲,是被后宫阴私、权斗诡计辜负的弱者。这些年,她借着幼女夭折的伤痛,步步为营、制衡朝堂、打压异己,以复仇之名搅动朝局风云,笼络朝臣势力,坐稳后宫至尊之位。
可到头来,一切皆是虚妄。
温景然伏跪在地,心头压了十五年的巨石终于落地,愧疚与惶恐交织,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苍凉,将尘封的旧事一五一十,尽数剖开:
“陛下,端慧公主天生心脉残缺,乃是胎里带来的顽疾,自幼体弱、命数浅薄,药石难医,根本无治愈可能。老臣自公主三岁起奉旨诊脉,便已据实禀明太后,告知此乃先天宿命,非外力所害,更无人可以加害。”
“可太后痛失爱女,心神崩乱,死活不肯接受天命无常、女儿早夭的事实。她不愿承认自己疼爱半生的嫡女,只是命薄寿短,不愿承受这无解的悲痛,便执意认定,是后宫有人妒恨公主、暗中下毒、蓄意谋害。”
他抬眸,目光浑浊悲凉,望向失神僵立的太后,字字沉痛:“彼时后宫之中,唯有先皇后位分最尊、与太后素有制衡之隙,太后便一口咬定,是先皇后嫉恨公主尊贵,暗中下手、残害幼童。”
满朝文武闻,心神俱震,恍然彻悟。
原来多年以来的后宫纷争、朝野对立、所谓的深宫血仇,从来都不是真相。
不过是一位母亲无法承受丧女之痛,不敢直面天命,便强行捏造仇恨、找寻罪人,为自己的悲痛找一个宣泄出口,为女儿的早夭找一个人为背锅。
温景然深吸一口气,道出最终的血色真相,彻底完结十五年冤案始末:
“楚芸娘楚医女当年奉旨勘验公主遗体,秉公查证、据实记录,查出公主确系旧疾猝发、心脉断裂而亡,周身无毒、无伤、无被害痕迹,与老臣诊断完全一致。她不忍冤屈旁人、枉死亡魂,执意恪守医者本心、据实上报。”
“可太后执念已深、恨意难平,根本不愿接受真相,数次逼迫楚医女篡改勘验手记,咬定是毒物致死、后宫作祟,要她构陷先皇后,成全自己的复仇执念。”
“楚医女一身风骨、坚守医德、不肯屈从,不愿颠倒黑白、枉害无辜。太后因此震怒,认定楚医女碍了她的事、毁了她的复仇大计,当即授意贴身内侍魏忠,罗织罪名、动手灭口!”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十五年前的灭门惨案,根本不是什么医官失职、畏罪自尽,而是太后为了掩盖自己的偏执、成全自己的谎,强行制造的冤假错案!
楚芸娘一身清正、坚守本心,却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名裂的下场。
楚辞跪在阶下,脊背笔直,眼底积压十五年的酸涩与悲凉轰然翻涌。
她从小到大背负罪臣之女的污名,颠沛流离、受尽冷眼,隐忍蛰伏、步步求生,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风波,仅仅是母亲的一句清白,一桩迟到十五年的公道。
今日,真相终于大白。
可这份清白,来得太过沉重、太过惨烈。
御座之上,年轻帝王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心、失望与冰冷。
他端坐帝位,执掌山河、制衡朝野,自认看透深宫权谋、人心诡谲,却从未想过,困扰朝堂十五年、牵动后宫无数纷争的惊天旧案,源头从来不是权斗阴谋,只是一场偏执至极的自我欺骗。
太后这些年口中念念有词的复仇、步步为营的筹谋、搅动朝局的手段,尽数是一场荒唐透顶、害人害己的空梦。
为了自己的执念,她枉杀忠良、制造冤案、屠戮无辜、搅动风雨,让一户清白人家满门覆灭,让朝野纷争不休、深宫永无宁日。
帝王心口发沉,寒意彻骨,声音裹挟着极致的失望与震怒,沉沉响彻金殿:
“荒唐!何其荒唐!”
一句怒斥,道尽十五载所有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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