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雨(2/2)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一道深褐色的伤口从左眉尾蜿蜒至发际,早已凝固发黑。
“他们说,他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心跳了。”
江逾白把手机收回去,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照亮他眼底干涸的红。
“致命伤在后脑,钝器击打。发现地点在距离沈宅两条街的一个巷子里,不属于灭门案的核心现场,所以警方没有把他的案件和沈宅并案处理,走了另一条流程。”
他把手机倒扣在膝头,强撑的情绪终于泄出了一丝哽咽,“签字的时候,单子上写的是‘无名尸’。我说他有名字,他叫江逾瑾。”
“他们收走单子,问我要不要看最后一眼,我说不要了。”
“……为什么。”沈悯问完便后悔了。
“因为我不敢。”江逾白抬起头看她,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灼过,“我怕我看了就走不了了,我怕我抱着那张台子不撒手,让他们把我一起烧了。”
沉默像一层水银灌进客厅,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
江逾白还在继续:“我用兼职的钱给哥办了火化。骨灰盒太贵,我买不起,就用了他以前喝水的大瓷杯,上面印着一只猫,他用了好多年。”
沈悯心口一抽。
那只杯子是她当年去古镇游玩时,觉得造型很搞笑,随手送给江逾瑾的纪念品。
有次她和江逾瑾在沈家书房看书,阿妈见杯面的图案都磨掉了,说要给他换个新的,他却笑着说不用,这个就很好。
而现在,那个杯子装着他的骨灰。
“那条短信的号码,后来打过吗?”
“打了。”江逾白道,“空号。”
意料之中。
一个以殡仪馆名义发来的通知,完成使命后便成了空号。
这不是正规流程,是有人刻意引导,把江逾白的视线从沈宅引开,用一具认领完毕的遗体彻底掐断这条线索。
江逾白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去殡仪馆的路上我还在骗自己,说不定是哥跟我开的玩笑。我们家已经够苦了,总不会再苦了吧。”
“小白……”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看向她,眼底的红未褪,但汹涌的恨意早已沉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现在你告诉我,”他说,“你的苦衷是什么。”
沈悯沉默许久,摇摇头道:“沈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无辜的,但你看到的只是最表面的一层,叶家、祁家、还有你看不见的人都在这件事里。”
“我今天活着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叶家大小姐,是因为如果我也死了就真的没有人会查下去了。”
她恳切地看着江逾白,“小白,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证明给你看。”
“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江逾白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听进去了,又或者他已经没有力气和她争辩了。
她看了眼胳膊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结成一层薄薄的痂皮。
“如果最后我发现你在撒谎。”江逾白冷冷看着她,“我死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沈悯笑,“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