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这伏击,怕是悬!(1/2)
谢清元说完,掀帘而出,靴跟踩得地面笃笃作响。
他还得把命令传遍每一顶帐篷。
进了指挥室,他一把抓过炭笔,在羊皮地图上重重划下三道斜线――那是山谷最窄的咽喉口。
眼下,拖,就是活路。
拖到上井三郎粮尽、马疲、人心散;拖到援军听见枪响、循迹赶来。
可现实像块烧红的铁板――他们存粮,撑不过五日。
若不能抢在断粮前截住敌补给,就算赢了这一仗,也是座空城。
而此刻,在石湖通往逢桥县的必经之路上,一道狭长山谷正静静蛰伏。
两侧峭壁如刃,谷底碎石嶙峋,正是伏击的天然绞肉机。
只消提前卡死几个隘口,再把滚木、火油、绊索一一安顿妥当,任他千军万马,也得在谷中寸寸磨折。
可眼下,每一块岩石、每一道土坡,都已被敌哨反复踏查过三遍。
山坳深处,暗藏诡雷;坡道转角,悬着吊索;就连溪流浅滩下,也埋了浸油麻绳――稍有踩踏,整条山谷都会惊醒。
一旦暴露,敌军调转矛头直扑逢桥县,他们连列阵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场伏击,容不得半点疏漏。
“长官,咱们……到底怎么打?”
副官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
谢清元侧过脸,眸子黑沉如古井,没一丝波澜。
“上井三郎耍阴招?好。”
“这回,我让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活捉他本人,再把身边那几个狗腿子一并请进牢房――一个不漏!”
副官喉头一滚,默默点头。
只要人落在手里,这场仗,才算真正收网。
他甚至已经看见上井三郎被押解进城时,那张扭曲的脸。
“长官,下一步?”
“全军休整一夜,天一亮,进山!”
“是!”
副官抱拳,掌心全是汗。
他知道,明日拂晓,他们将踏入那道幽深山谷――以数十人之躯,迎向五十多双杀红的眼。
“长官,给您沏碗热茶?”
一名小兵捧着粗瓷碗走近,热气氤氲升腾。
“嗯。”
谢清元轻轻颔首。
此刻他喉头发紧,急需一杯水压一压翻腾的气血。
那名士兵应声退下,掀帘而出,快步去取凉茶。
谢清元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得险之又险。
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他比谁都明白――此战若溃,整支队伍便再无翻身之地!
输?绝不能输!一步错,满盘皆墨!
就在他指尖刚触到粗陶茶盏的刹那,眉峰悄然一沉,眼神也陡然收紧。
上井三郎不是泛泛之辈,那是浸过血、熬过火的老狐狸。
而眼下己方圣算,不过五成出头,稍有风吹草动,天平就会顷刻倾覆!
可身后站着的是活生生的弟兄,是扛枪吃饭、等着打完仗回家的汉子!
若连这点人马都护不住,还谈什么跟上井三郎拼个你死我活?
谢清元牙关一咬,指节捏得茶盏微微发颤――这一仗,必须赢!
帐内静默无声,可那股子绷紧的劲儿,早被身旁的士兵看得分明。
他懂,长官脸上没写慌,心里却像压着千斤石;
他更懂,再难,也得挺直脊梁往前走!
“咚、咚!”
两声短促的叩门声,劈开帐中沉寂。
“进!”
谢清元声音干脆利落。
帘子一掀,人已跨步进来。
“报告!各组装备、弹药、工兵器械,全部齐备!”
谢清元嘴角微扬,抬手抹了把额角汗:“好!明早天光一亮,全体跟我进山谷――先设雷、挖暗沟、布绊索,再藏进崖缝里候着!”
“等他们一头扎进来,咱们就关门打狗!”
“是!”士兵立正领命,声如裂竹。
谢清元重重点头,两人转身离去,脚步踏在干草堆上,沙沙作响。
次日清晨,谢清元刚撩开帐帘,靴底尚未沾地,便见阎老西背手立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阎老西一抬眼,开口就带了三分恳切:“谢司令,歇半日吧?您眼底乌青都泛到颧骨上了。”
谢清元摆摆手,嗓音微哑却硬朗:“不碍事,骨头还撑得住。”
阎老西叹了口气:“上井三郎这颗钉子,扎得深、硌得疼。可再硬的骨头,也得养着用啊。”
“缓一缓,养足精神再动手,不丢人,也不误事。”
谢清元沉默片刻,终是点了下头:“我晓得轻重。”
“可这口气,真咽不下去。”
阎老西凝视着他,喉结动了动,欲又止。
谢清元心头一跳,目光顿时锐利起来:“老西,有话直说。”
阎老西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琢磨了一宿……这伏击,怕是悬。”
“咱人少,鬼子多,三倍都不止――拿血肉去填山口,太亏。”
谢清元眉头骤然锁紧:“那你说,还能怎么走?”
阎老西没接话,只盯着地面,烟袋锅里的灰早冷了。
谢清元肩头一沉,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副模样,他太熟了――每回真遇上坎儿,阎老西才这样闷着不吭气。
“老西,”他声音放得极缓,“你但凡想到法子,尽管讲。”
阎老西终于抬眼,目光沉甸甸的:“计划本身没毛病,挑不出刺。”
“可人,终究不是纸上的字。”
“鬼子人多势众,耳目又灵,咱们这点兵力,真撞上去……恐怕连火种都留不下。”
谢清元缓缓点头:“我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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