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2）

今天是杨雁飞第一次上工拉黄包车。

他一大早就到霞飞路“永佳“车行租黄包车。

车行的老板是洪门的人。事实上整个上海的所有车行都被洪门拢断了。

车行老板虽然看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可仍仗着是洪门弟子，摆出一副眼高于天、目空一切的样子，见杨雁飞年纪轻轻、骨瘦如材，仿佛风都能吹倒似的，便不十分看好他，说“小伙子，拉车跑活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是洪门弟子不？可懂得拉车的诸般规矩？

“我不是洪门弟子。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下力气混口饭吃，挣的都是辛苦的血汗钱，还需遵循什么鸟规矩了？“

老板眯缝着一双斗鸡眼直直地门着杨雁飞看了好半晌，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先不说拉车揽活时的规矩，就是租车也有三租三不租。

“有哪三租三不租？”杨雁飞是真的不知道。

“先来说三租吧……有押金，有茶钱，有力气者租。”

“押金多少？什么叫茶钱？”

“我这儿有两款洋车，一款是咱车行自家生产的，需交租金每月三十块，车辆押金六十块一款是东洋进口的，租金和押金就要贵些，需交租金每月六十块，车辆押金一百块。无论你租那一款，都要先交一个月的租金，和车辆押金。至于茶钱嘛，说白了就是我肯租车给你，你需得额外孝敬我几块钱作为书写租借契约的辛苦费。”

“你开什么玩笑？我若有那一百多块大洋，还用得着来拉洋车？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不如直接抢人好啦。”杨雁飞暗暗揣了揣怀中的十块大洋，这还是他从小山东处借来的，说好了攒够了本钱便还他。

“开玩笑？坑人？年轻人说话可要留口德，什么抢人不抢人的，不要讲得那么难听……拉不拉洋车那是你的事，肯不肯租车给你却是我车行说了算。你没钱租车，可以找贷款公司借去。喏，车行隔壁就是。”

车行老板对杨雁飞的话虽然反感，但却并不生气。但凡来租车的穷鬼，哪一个不是这么一套说词？早就听得他耳朵结茧见怪不怪了。

杨雁飞咽了咽口水，心想原来你们这些车行和高利贷是合起伙来坑人的。

“那又有哪三不租呢？”杨雁飞问。

“三不租就简单了。没押金没茶钱的不租，没人担保的不租，没诚信有病者不租。”

杨雁飞点点头，说“我没有租金押金，但有人担保，您看成不？”

这一次轮到车行老板吃惊了。他瞪大了斗鸡眼，用更加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杨雁飞“小伙子应该不是来消遣大爷的吧？要租就租，不租就滚。若再跟本大爷胡搅蛮缠，当心你的皮肉之苦。”

说到皮肉之苦么？杨雁飞倒当真没怕过。他在匣北警署吃的苦头还少么？

只不过他是安了心的前来租车，所以便不想和车行老板计较“你看有这个人担保成不？”

杨雁飞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叠得皱皱巴巴的字条，递到车行老板面前。

车行老板接过字条，戴上老花镜煞有介事地看了一遍。

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无非是说某人的朋友前来租车，望他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