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印痕(1/2)
那张庆元三年的货运单被叶明留在桌面上压了一整夜。
他没有收进抽屉,用一方墨锭压住纸角,防止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把纸页吹走。第二天天亮之后,他坐在案前就着晨光又把那张货运单看了一遍。纸页的折痕处已经泛出了细密的裂纹,像被折叠过太多次后留下的痕迹。他用手轻轻抚平纸面,目光落在右下角那枚模糊的印章上。
方书吏端了早茶进来,看见他还在看那张货单:“大人,那枚印章能认出来是什么字吗?”
叶明摇了摇头:“只能认出半边‘范’字的轮廓,下面还有半截看不清。像是被水洇过,又像原本就没盖清楚。”
方书吏凑近看了一眼:“如果是范氏的章,那这张货单就是范氏自己开的,不是成记经手的。”
叶明把货单平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印章边缘缓缓划了一圈:“对,这不是成记的货单。成记只是负责汇款和接收,货单是范氏自己开的。范氏把铁器从太原发往淮北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货运渠道,没有通过成记。成记只负责京城这一段的中转。”
方书吏说:“那范氏在淮北的仓库,从庆元三年就开始存东西了。”
叶明没有接话,目光在货单的“农具一批”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一批农具、数量若干、发往淮北,一个模糊的印戳。他把货单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批注,没有签字,只有纸面中央有一块深褐色的渍痕,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又晾干的,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他放下货单,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霜冻之后街道上细微的灰土味。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地立着,枝头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日光初升时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细碎的白银。
他关上窗户,回到案前坐下:“你替我去一趟西厢,把何账房翻出来的成记旧档里所有跟太原和淮北相关的货单全部找出来。不管年份,不管品类,只要地址写的是太原或者淮北的,全拿来。”
方书吏应声去了。叶明一个人坐在案前,把那张货运单翻过来又覆过去看了两遍,然后叠好,压回墨锭下面。
不到半个时辰,方书吏从西厢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旧纸,纸页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堆在桌面上像一座歪斜的小山。他放下之后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成记旧档里跟太原和淮北有关的货单都在这了。一共二十三张,时间跨度从庆元二年到庆元五年。”
叶明接过来开始一张一张翻。纸页大多泛黄发脆,墨迹褪色,但地址和品名仍然能辨认。他翻到一半时停住了,手里那张货单的格式跟其他不一样——纸是厚麻纸,字迹用浓墨写的,品名一栏填着“铁农具”,数量写的是“五十件”,发往地址写的是“淮北双柳镇”,落款日期是庆元三年十一月。纸面右下角盖着的印章比昨晚那张清晰一些,虽然边缘模糊,但能辨认出完整的轮廓——是一枚篆书的“范”字,下面还有两个小字,笔画细瘦,他凑近了看,辨认出“福昌”二字。
方书吏凑过来:“福昌?这像是商号的名字。”
叶明把那张货单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范氏在太原可能有一家叫‘福昌’的商号,用这个名义发货运往淮北。双柳镇是淮北的一个镇,这批铁器就是发往那里的。”
方书吏说:“那双柳镇应该就是范氏在淮北的一个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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