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北望(2/2)
回到商务院的时候,方书吏正在院子里晒几摞新收的账册。日光干冷,纸页在风里微微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见叶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大人,徐姓商人有动静了。”
叶明脚步一顿:“什么动静?”
“他今天早上从悦来客栈退了房。掌柜说他走的时候结清了所有账目,没有留话,也没有说去哪里。”
叶明站在院子里,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脚下的青砖晒得微微发白。徐姓商人退房了,没有留话,没有说去哪里。宁波陈氏截住银根之后,他在京城等了大半个月,等来的结果是被彻底晾在这张牌桌上,只能收拾东西走人,连一句招呼也没留下。他转回身问:“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东西?”
方书吏说:“客栈掌柜说他走的时候只提了一只布包袱,大小跟来的时候差不多。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往公堂走去。徐姓商人离开京城,带着包袱走了,说明他没有在京城另起炉灶,也没有跟其他势力搭上新的线。但他在离开京城之后会去苏州还是回宁波,需要后续留意。
下午叶明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太原,让盯聚和堂的人把租住的屋子腾出来给兵部的人落脚。信写完之后封了口,交给方书吏安排驿道送出。
暮色从窗纸上透进来的时候,叶明坐在案前翻看苏州陆会长这个月来的第三封信。信上说那两家试点钱庄的存底银账目一切正常,贷款利率已经下调了半厘,商贾的借贷意愿有所回升。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徐姓商人前日已回苏州,未开张,未露面,住于旧铺后院。不似经商,倒似等人。”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目光在案面上停了一会儿。徐姓商人没有回宁波,而是回了苏州,住进了旧铺后院,“不似经商,倒似等人”。他在等什么?在京城等来的结果是银根被截断,回到苏州之后依然没有新的指令。但他还在等,说明他不认为这条线已经断了。
入夜之后叶明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见窗外风穿过枯枝的声音,细而薄,像一层冷透了的纸被慢慢撕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出去,月亮正在升起来,又大又圆,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边缘清晰。月光照在光秃的石榴树枝桠上,把每一根细枝的轮廓都镀了一层银白的边。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出公堂。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橙黄色的光团悬在梁下,把台阶照出一圈暖意。他走下台阶,穿过院子,在院门口停了一步,拉开门闩。
巷子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铺在石板路上,白亮亮的,像一层薄霜。他在门槛里站了一会儿,退了回来,把门重新闩上,转身往卧房走去。夜色在身后合拢,把整座院子裹进了冬天最深的一段安静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