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旧纸(2/2)
叶明拿起那张庆元四年的货票,对着灯光看了看右下角模糊的朱砂印,然后放下来说:“要看。但现在不能去。如果那个地址是范氏在京城的存放点,里面现在还放着什么我们不知道。贸然敲门,打草惊蛇。”
方书吏说:“那怎么办?”
叶明把三张货票拢在一起:“你去查北新仓巷第七号的房契底册,看看那间屋子是谁名下的。如果底册上写的是范氏的名字,那就不用查了;如果底册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那就查那个人跟范氏之间有没有关系。”
方书吏应声去了。
何账房站在案前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三张货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大人,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翻旧档的时候,我在那本杂项支出册的末页看见了一行铅笔字,像是被人写了又擦掉,但留下了一点痕迹。我凑近看了半天,大概能辨认出几个字。”
叶明说:“写的什么?”
何账房说:“‘箱子不用开。等人来拿。’”
叶明的手指在货票边缘停了一下:“不用开。等人来拿。那箱子送来的时候是封着的,收货的人不用打开,等着另外的人来取走就行。”
何账房点了点头:“像是范氏存放在京城的东西,由成记这边负责接收保管,但不负责查验。箱子里是什么,收货的人不知道。”
叶明靠回椅背。三张货票,三只木箱,从太原运到京城,存放在北新仓巷第七号。成记负责收箱,但不开箱。箱子里面的东西可能不是货,是别的东西。成记的汇款、范氏的箱子、北新仓巷的存放点,这三样东西之间隔着一层没有写下来的默契,像是有一条隐线在他们之间穿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全黑了,窗外只有巷子口那盏油灯的光朦朦胧胧地透过来,在窗纸上映出一团模糊的黄晕。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何账房,你今晚把这三张货票的日期和北新仓巷第七号的地址单独抄一份,明天一早送到于侍郎府上。”
何账房说:“于侍郎?”
“对。他管过京城街道户籍,北新仓巷那一带的地块和房契,他比户部的人都熟。让他查一下那间屋子这些年有没有变更过房主。如果房契上写的是一个跟范氏完全无关的名字,那这条线就要换一个方向查。”
何账房点了点头,把三张货票小心的收起来,转身回了偏房。叶明一个人留在公堂里,夜色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最后一点暮光从窗纸上褪尽的时候,他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叫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人喝止了,戛然而止,巷子重新滑进一片更深的安静里,像一支蜡烛被猛地吹熄时最后那一丝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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