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冰与火(1/2)
北辰一族,生来便是棠溪皇座之下最锋利的刃。
说什么共守河山,其实只是帝王掌中不见血的弦。
世代为皇室执掌暗处权柄,专司料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阴私――
叛臣的咽喉、敌国的细作、所有可能动摇江山根基的隐患。
功勋不入史册,罪孽沉入水中。
唯有仇敌的血与咒,化作铁锈般的暗红,在北辰这个姓氏上层层堆叠。
每一任北辰王,自接过那枚玄铁王印起,便注定不得善终。
周身怨憎,树敌如林。
杀戮是宿命,亦是原罪。
北辰霁的父亲,上一任北辰王,一生为君为国,斩落无数心腹之患。
手中鲜血如墨,浸透骨缝,洗刷不尽。
终了,却未陨于沙场明刃,而是倒在了最信赖的副将反戈的淬毒匕首之下。
那一刀,从背后刺入,贯穿胸膛。
父亲倒下的瞬间,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用最后的气力,将年幼的他推开,嘶哑地吼出一个字:
“跑――”
母妃花轻晚,那个名如其人、轻如晚花的女子,在那一夜撕碎了所有的柔弱。
她扯下华贵的宫装,换上粗布衣衫,用炭灰抹脏了脸,牵着他的手,奔入茫茫夜色。
追兵的铁蹄声如影随形,在身后织成死亡的罗网。
他们躲过一波又一波搜捕,在荒山野岭间颠沛辗转。
饿了啃树皮,渴了饮山涧,困了便蜷在岩缝或破庙的角落,相依着捱过漫长的黑暗。
母妃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哪怕掌心磨出了血泡,结了痂,又磨破。
她从未哭过。
只是常常在夜深时,将他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哼着一首江南小调。
调子温柔动听,成了那段逃亡岁月里,唯一的安宁。
直至穷途末路。
那是一个暴风雪的夜晚,追兵封死了所有出路。
母妃拉着他,跌跌撞撞逃入北境深山,找到一处天然冰窟。
窟内寒气砭骨,呼吸都凝成白雾。
冰棱倒悬如剑,泛着幽幽的蓝光。
母妃脱下身上那件唯一的雪色狐裘,将他严严实实裹住,把世间余温尽数裹于他身。
那裘衣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韵,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药香,成了他记忆里最后一丝温暖。
而她冻成青瓷的唇间,依然在说着安慰他的话语。
“乖孩子,别睡着,千万别闭眼……”
“天亮就暖和了。”
“雪霁天晴,黑夜终会过去……别怕……”
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从洞口灌入的寒风。
那怀抱起初是柔软的、温热的,渐渐变得僵硬、冰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缕游丝般的叹息,消散在冰窟的死寂里。
年幼的北辰霁蜷缩在她逐渐僵冷的怀抱中。
冰窟外,风雪怒号,如万千恶鬼哭嚎。
窟内,时间仿佛凝固了,唯有死亡在寂静中缓缓绽放。
他没有哭。
只是伸出冻得通红发紫的小手,一遍遍去摸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起初还有一丝微弱的弹性,很快便冻成了坚硬的冰。
他固执地摩挲着,呵出白气,想把她捂热。
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指冻得失去知觉,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血珠,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微小的红梅。
三天后,隐龙卫循着微弱的踪迹破冰而来。
他们需要化开冰层,才能将这对母子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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