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沉默的博弈（1/2）

沉默的博弈

紫禁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那种白，白得让人心慌。对于稍微懂点气象常识的陈远来说，这漫天的飞雪不仅仅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兆，更是小冰河期那张狰狞面孔的具象化。

冷，意味着农作物减产，意味着流民，意味着这台庞大帝国的锅炉随时可能因为燃料不足而熄火。

文华殿偏殿内，并没有地龙，只有一个老旧的铜火盆，里面的银霜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朱由检披着一件半旧的貂裘，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些就是前几日被他“留中不发”的那些鸡毛蒜皮的折子。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没有对这些关于修瓦片、买木炭、通下水道的请示做出任何批复。既不点头，也不骂人，就像是一个拔掉了网线的服务器，彻底切断了与终端的某种廉价交互。

“皇爷。”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新的食盒，眼神里满是担忧，“午膳您就没动几口，这晚膳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红薯粉条炖肉，热乎着呢，您多少吃点？”

朱由检摆了摆手，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堆奏疏，仿佛那是待解的数学题。

“大伴，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动静？”

王承恩愣了一下，一边把饭菜端出来，一边低声说道：

“回皇爷，各部衙门现在有点乱。礼部那个张主事，听说因为太庙瓦片的事儿没等到您的批红，急得满嘴起泡，生怕哪天真漏了雨，那就是大不敬的死罪。还有光禄寺那边，因为炭火没买进来，听说昨日御膳房差点断了火，最后是光禄寺卿自个儿掏腰包，去市面上高价买了一批先顶着。”

“呵。”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看穿人性的凉薄。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厂里摸爬滚打的项目经理，他太了解这帮人的尿性了。

这帮官僚，就像是公司里那些总是把“流程”挂在嘴边的老油条。

他们事事请示，不是因为他们尊重领导，而是因为他们不想担责。他们试图用海量的、低价值的信息流，淹没决策者的大脑，让决策者陷入微观管理的泥潭里无法自拔。一旦出了事，他们就能两手一摊：

“我报告过了啊，老板没批啊。”

这就是一种高级的“甩锅”。

但陈远不是那个刚愎自用、事必躬亲的崇祯。

他懂一个道理：当老板开始装死的时候，底下的员工为了保住饭碗，就会自动进化出解决问题的能力。

“皇爷，您是说”王承恩似懂非懂。

“大伴，你记住。”

朱由检走到火盆边，伸出双手烤着火，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略显阴郁的脸上：

“这大明的官，不怕累，也不怕贪，甚至不怕死。他们最怕的，是‘不确定’。”

“朕不批复，这就是最大的不确定。他们不知道朕是在憋着坏要杀人，还是真的没看见。在这种恐惧下，他们不敢赌。瓦片坏了不修，万一朕哪天去太庙看见了，治他个渎职罪，他脑袋搬家。所以，哪怕没有批复，为了保命，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先把事儿平了。”

“这叫系统的自我修复功能。”

朱由检吐出一个王承恩听不懂的词。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奏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把这些折子都烧了吧。”

“啊？烧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