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补偿他们(1/2)
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窄小的窗户,唐洛洲起身找到狗哥:“我要补偿大李和阿一他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狗哥闻讯埋头写了两张纸,一张写着一行字:“李大壮母亲,终身医疗及赡养费。”
另一张写着:“阿两,至大学毕业全部费用。包括后续深造,若他愿意。”
墨迹未干,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狗哥写完,坐到了唐洛洲对面。
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但他没有弹掉,只是看着那两张纸,又看看唐洛洲的脸——那张脸依然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种失魂落魄的崩溃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硬如铁的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在经历彻骨之痛后,把自已重新锻造出来的模样。
“大李……”狗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本名叫李大壮。三十五岁,看着像四十多。”
他弹掉烟灰,又重新点了一支,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年轻时候混社团,下手狠,讲义气,就是脾气太冲。十年前在码头为了争地盘,一个人砍翻了对方七八个,一战成名。”狗哥吐出一口烟,眼神有些飘忽,“但也因为那次,结下了死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五年前,仇家找上门。”狗哥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与自已无关的故事,“那时候大李已经想退出了,在码头找了个正经活,老婆刚生了女儿,才四岁……”
他顿了顿,烟在指间微微颤抖。
“那天他下工回家,推开门……人就疯了。”
狗哥没有详细描述那个画面,但唐洛洲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
“他老婆,他女儿……”狗哥摇摇头,把烟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当着他面没的。后面他老娘知道消息,一病之下就中风了,瘫到现在。”
唐洛洲闭上眼睛,喉咙发紧。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男人满心欢喜回家,推开门,看见的是地狱。那种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灵魂。
“大李那之后就像变了个人。”狗哥继续说,“不说话了,也不发疯了,就是拼命挣钱。码头扛包、给人看场子、甚至去渔船上当苦力……挣的钱全扔进医院,给老娘续命。”
他看向唐洛洲:“按之前说的,你留够钱,够老太太在医院里安安稳稳走到最后,就算对得起大李了。”
唐洛洲在纸上那行字后面,又加了一句:“安排专人护理,保证尊严。”
字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
“至于阿一……”狗哥翻开了小本子的下一页。
“阿一大名叫什么,没人知道。”狗哥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大家都叫他阿一,因为他总说自已是家里老大,得照顾弟弟。”
“十年前,他带着个瘦得像猴子的孩子来找我,那孩子才六岁,躲在他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
狗哥回忆着,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阿一那时候也才十六,但眼神已经很老成了。他说父母都死了,就剩这个弟弟,叫阿两。问我能不能给他口饭吃,他什么都能干。”
唐洛洲静静听着,手里的笔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我给了他活。一开始就是在拳馆打杂,扫地、擦沙包、给学员递水。”
狗哥说,“那孩子真能吃苦,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不喊累,挣的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半留着自已和阿两吃饭,一半存起来,说要给弟弟读书。”
“阿两……”唐洛洲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阿两那孩子,是真聪明。”狗哥脸上露出罕见的、真实的柔和。
“阿一省吃俭用送他去洋人学校,他学得飞快,年年考第一。老师说他要是能一直读下去,考上港大没问题,以后能当律师、医生……总之是能走出九城,过上体面日子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唐洛洲:“阿一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供弟弟念完大学。他跟我说过不止一次——‘狗哥,要是我哪天回不来了,你得帮我看着阿两,让他把书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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