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再遇前缘(1/2)
最近,夏如玉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得要攒钱上大学。
纺织厂的机器从早轰隆到晚,棉絮在空气里飘着,沾在头发上、眉毛上,怎么也掸不干净。
她站在织布机前,手指灵活地穿梭引线,心里却在拨另一把算盘——上大学要钱,吃穿用度要钱,处处都要钱。
为什么不做生意?
她不是没想过。上辈子在南水村插队,她靠山吃山,漫山遍野找野鸡蛋、掏野鸭窝、采蘑菇木耳,偷偷摸摸拿到黑市上换钱。
那些山货稀罕,城里人愿意出价,她攒下了第一桶金。可这辈子不一样,她早早回了城,在县城里待着,哪来的野味货源?
之前她哭过闹过,夏建民和张翠兰才被她磨得没办法,才托人把她塞进纺织厂。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她省吃俭用,除了上次被董浩宇那渣男骗走的一百五十块——想起这个她就牙痒痒——手头还剩一百二十六块。这点钱够干什么?听说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得两百块。
她打算好了,等录取通知书一到手,就把纺织厂的工作转出去。一个正式工名额,卖个五六百不成问题。有了这笔钱,大学的开销就不用愁了。
车间里机器声吵得人头晕。隔壁工位的王香萍是个热心肠的大姐,干活时爱扯闲篇。这天下午,王香萍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如玉,你猜我昨儿买着啥好东西了?”
夏如玉手里没停:“啥呀王姐?”
“野鸡蛋!”王香萍眼睛发亮,“南水村那边来的,个头虽小,蛋黄可黄了!我拿回家炖了碗蛋羹,我家小子一口气全吃光了,说比供销社的鸡蛋香!”
夏如玉手里的梭子顿了顿。
南水村。这个地名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记忆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王香萍还在絮叨:“卖鸡蛋的是个小伙子,姓贺,人挺实在,不短斤少两。听说他们常来,隔三差五带些山货……”
姓贺。南水村。
夏如玉的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难道是……贺峰?
上辈子她在南水村认识贺峰时,他就在倒腾这些山货。后来政策松动了,他越做越大,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她和他之间……那些往事涌上来,夏如玉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王姐,”她转头,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急切,“那卖鸡蛋的,下次什么时候来?我、我也想买点。我妈最近身子不大好,想给她补补。”
王香萍打量她一眼,笑了:“成啊,今晚他们应该还在老地方。下班我带你去。”
下班铃一响,夏如玉第一个冲回宿舍。她翻出箱子里最好的一件衣服——淡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绣着细小的白花。
她又对着那块巴掌大的镜子,仔细编好两条辫子,在发梢扎上红色玻璃丝。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皮肤因为常年待在车间显得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要见贺峰。
这个念头让她手心微微出汗。
天黑透了,王香萍领着夏如玉七拐八绕,走进县城边一片破旧的居民区。
这里路灯昏暗,巷道窄得像肠子,但越往里走,人声反而隐约热闹起来。
黑市藏在两排平房之间的空地。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黑影,面前摆着或大或小的包袱。
压低的交谈声、窸窸窣窣的数钱声、偶尔的讨价还价,混成一种隐秘而蓬勃的声响。
王香萍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蹲着两个人,面前铺着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排野鸡蛋,旁边还有几把扎好的干蘑菇、一小堆核桃。
煤油灯的光晕昏黄,但夏如玉一眼就认出来了——蹲在左边那个低头数鸡蛋的年轻男人,就是贺峰。
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寸头,浓眉,肩膀很宽,蹲在那里像座小山。
不同的是,上辈子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候,他已经五十一岁,经历过不少风雨,眉眼间有股狠劲。
现在的贺峰看起来更年轻,二十三四岁,嘴角自然上扬,哪怕不笑也带着点爽朗的弧度。
夏如玉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她看着他熟练地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煤油灯照了照,然后放进身旁的竹篮里。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上辈子他教过她怎么挑新鲜的野鸡蛋,要对着光看,蛋黄影子扎实的才是好货。
“贺兄弟!”王香萍先开了口,“我又来了。这是我厂里的小姐妹,也想买点鸡蛋。”
贺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黑曜石。目光先落在王香萍身上,笑着点点头:“王大姐。”然后转向夏如玉。
那一瞬间,夏如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贺峰的眼神是陌生的。礼貌的、做生意的、看陌生顾客的眼神。他根本不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这辈子他们还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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