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成全儿子吧（1/2）

夏如墨几乎是撞开自家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带进来的风把门后挂着的旧日历吹得哗啦一响。他没理会母亲从厨房探出的、带着殷切询问的目光，也没看父亲从报纸后抬起的眼睛，径直穿过狭窄昏暗的过道，“砰”地一声甩上了自已那间小屋的门，门板撞在门框上，震落了墙角一抹陈年的灰。

这一声闷响，像块石头砸进了张翠兰的心窝里。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褪成了惨白，难道这门亲事出现变故？

“这……这是咋的了？”她喃喃着，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破沙发上，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儿子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盯出个洞来。“唉……完了，肯定是黄了……我就说，那样的人家，咱们怎么高攀得起……我苦命的儿啊……”

那唉声叹气跟拉风箱似的，没完没了。

正凑在灯泡下看一本旧书的夏建民，被吵得脑仁疼，眉头皱成了疙瘩，忍不住摘下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翠兰，你这气叹得，房顶都快被你叹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这门亲事，成有成的道理，不成也有不成的缘分，你急有什么用……”

“缘你个死人头！”张翠兰像被点着的炮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红着眼睛冲过去，劈手夺过夏建民手里的书，看也不看，狠狠掼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上去拼命踩了几脚，布鞋底碾着泛黄的书页，“你这个当爹的，心是石头做的？儿子回来脸黑得像锅底，一句话不说！肯定是那边给了排头吃，亲事出了天大的变故！你不想着赶紧拿个主意，还有心思看这些破字烂纸！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窝囊废！”

夏建民被妻子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一愣，待看到自已好不容易从废品站淘来的《冶金概论》被踩得都是脚印，心疼得嘴唇直哆嗦，慌忙蹲下去捡：“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泼妇！这是书！是知识！”

“知识？知识能给你儿子讨来老婆？能当饭吃？”张翠兰积压了一天的焦虑、失望，还有对丈夫常年不管家事的怨气，此刻全爆发出来。她扑上去，拳头不管不顾地捶打在夏建民瘦削的肩背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架势骇人，“我叫你看书！我叫你不管！我打醒你这个榆木疙瘩！”

“够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门口传来。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猛地停住，回过头。只见夏如墨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沉，他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直直地看着他们。

张翠兰立刻松开丈夫，扑到儿子跟前，想拉他的手又不敢，声音带着哭腔：“如墨，你出来了？快跟妈说说，到底咋回事？萧家……萧家是不是反悔了？提啥过分要求了？你别憋在心里，跟妈说，妈给你想办法！”

夏建民也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喘着气看过来。

夏如墨的目光从母亲焦急的脸上，移到父亲狼狈的身上，又扫过地上的旧书，最后落回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用一种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

“亲事……没黄。”

张翠兰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没黄？那……那是……”

“但有个条件，”夏如墨打断她，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莹莹的爸妈……提了个要求。我……我已经答应了。”

“啥要求？你说！只要咱家能办到，砸锅卖铁妈也给你办！”张翠兰急切地保证，心里盘算着萧家是不是要巨额彩礼。

夏如墨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里面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他避开母亲的目光，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五个字：

“让我……当上门女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翠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儿子，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啥？你……你说啥？”

“上门女婿。入赘。以后住萧家，孩子跟萧家姓的那种。”夏如墨残忍地补充完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不行！绝对不行！”张翠兰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除了这个！除了这个啥都行！儿子，咱再商量商量？妈去求他们，妈给他们跪下都行！咱家就你一个儿子啊，你怎么能去给人家当儿子？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她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抓住夏如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夏如墨任凭她抓着，一动不动，只是眼底那点冰冷的光愈发坚硬：“没得商量。他们家就提了这个条件。答应，我就是萧书记的女婿，前途无量。不答应……”他冷笑一声，“我就还是机械厂一个普通工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妈，你最疼我了，你忍心看我错过这次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吗？你就当……成全儿子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猛地挣脱张翠兰的手，就在这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向地面。

“爸，妈！儿子求你们了！为了我的将来，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