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扭曲的国度十八（1/2）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忧洛奇别墅的窗棂上。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着死寂的节奏。世艾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面，映出的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底却藏着与这张脸的怯懦截然不同的冷冽。

她已经在这栋别墅里住了快一个月。

忧洛奇给了她最好的照顾，二楼朝南的卧室，柔软的天鹅绒被褥，梳妆台上摆满了限量版的护肤品和首饰，甚至连佣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可世艾知道，这不是恩赐，是囚笼。

墙壁是隔音的，门窗是特制的，看似自由的别墅，实则是一座精致的牢笼。她每天跟着忧洛奇去学院，又跟着他回来，像一只被驯养的金丝雀，连翅膀扇动的方向，都由他掌控。

更让她烦躁的是，原主古力安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联系过她。

世艾不是没有尝试过找她。她偷偷翻遍了原主的书包，找到了那个积满灰尘的旧手机，充电开机后，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号码，备注是“妈妈”。她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手机彻底没电，那个号码也没有被接通。

她问过佣人，佣人支支吾吾地说，古力安的母亲早就改嫁了，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几乎不怎么回来。世艾心里冷笑，哪里是不回来，分明是巴不得甩掉古力安这个拖油瓶。在这个吃人的贵族世界里，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连被母亲记挂的资格都没有。

大概是原主的记忆太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神经上。又或许是这别墅里的气息太压抑，压抑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郁金香的甜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忧洛奇身上那股温柔的、却带着金属冷意的气息，层层叠叠地裹着她，成了催生幻觉的温床。

更别提忧洛奇那些不动声色的掌控。他会“贴心”地给她准备安神的牛奶，却在她喝完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会笑着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语气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可世艾总能从那温柔里，嗅到一丝试探的味道。

这些因素缠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勒得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深夜十一点，挂钟的摆锤敲过最后一声，世艾的身体突然晃了晃。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的指尖开始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想哭的冲动。

“不……”世艾咬着牙，用力掐着自已的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传来尖锐的疼。她想把这股情绪压下去，想把那个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名为古力安的灵魂，死死地摁回去。

可她做不到。

原主的意识，像挣脱了枷锁的困兽，猛地冲破了她的防线。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毯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得像风中的残叶。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学长……”

一声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她的嘴里溢出。

那不是世艾的声音。

是古力安的。

那个属于古力安的次人格再次出现了…

是那个被欺负得缩在角落，只会默默流泪，把忧洛奇当成唯一救命稻草的古力安的声音。

世艾的意识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清醒的，烦躁的，厌恶的——她厌恶这具身体的软弱，厌恶古力安的依赖，更厌恶那个被称为“学长”的男人，用温柔的假面，编织了一张吞噬一切的网。

而另一半，则被原主的记忆裹挟着，沉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看到了古力安的过去。看到她被莉娜堵在走廊里，抢走她的课本，撕碎她的作业，周围的人都在笑，没有人伸出援手。看到她缩在教室的角落，抱着膝盖偷偷哭，直到忧洛奇走过来，弯腰递给她一张纸巾，笑容温柔得像天使。

“别怕，有我在。”

就是这一句话，成了古力安绝望深渊里的唯一一束光。

她开始依赖他，像溺水的人依赖浮木。她会偷偷跟在他身后，看他和别人说话；她会把他送的小礼物，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她甚至会在梦里，一遍遍地喊着“学长”。

她以为忧洛奇是救赎，却不知道，那束光的背后，是更深的黑暗。

世艾的意识在这两段记忆里挣扎，像在冰火两重天里煎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古力安的情绪有多汹涌——委屈，恐惧，还有对忧洛奇近乎病态的依赖。那种依赖，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着她的神经，让她想吐。

“学长……我好怕……”

又一声哭腔，从她的嘴里溢出。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口，像是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推门进来，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别怕”。

“闭嘴！”世艾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她用力捶打着自已的脑袋，试图把那股陌生的情绪赶走，“不准喊他！他是骗子！是囚笼的制造者！”

可她的反抗，在原主的执念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泪越流越凶，肩膀耸动得更厉害。她蜷缩在地毯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哭声里带着绝望的、乞求的味道。那是古力安的声音，是那个被欺负得走投无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恶魔身上的女孩的声音。

世艾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古力安的次人格，正在一点点地吞噬她的主导权。那种无力感，让她烦躁得想尖叫。

她是快穿者，是经历过无数个世界，见过无数生死的人。她本该是清醒的，是理智的，是能掌控一切的。可在这一刻，她却被一个土著的执念，困在了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世艾她终于明白，原主的前世忧洛奇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掌控古力安。

因为这个女孩，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