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丹尘三昧,青灵照玄(2/2)
陈修平喜道:“贵客此,深得道中三昧,好生洒脱!”
他常年闭门炼丹,少有待客,殿宇内除去那尊丹炉,便只自己常坐的一个蒲团。
殿角盆栽藤花,乃是徒儿杨莹昔日所置,受炉火日日熏蒸,早已蔫蔫低垂,叶尖枯黄,离死不远。
他又不喜外人搅扰,自那两位道友离去后,便将观中仆役尽皆遣散。
丹尘年幼贪玩,一日三餐尚需军府照料,自不会费心洒扫庭除。
不止庭院落满枯枝败叶,殿内地板亦是污渍斑驳,难辨本色,散落着各色药材残屑与一滩滩乌黑药渣。
丹炉常年烟熏火燎,连朱红的殿梁也蒙上一层厚厚的青黑之色。
面对这满地狼藉,外客既心无所滞,陈修平更是安之若素。
他一拍腰间百宝袋,灵光微闪,取出一个簇新蒲团,置于自己座位对面,微笑道:“贵客,请坐。”
顾惟清目光温和,四下略一打量,微微颔首:“多谢。”
他左手负于身后,悄然捏了个祛尘法诀,袍袖轻轻一拂,身下方寸之地的积尘污迹如流水般悄然退去,这才安然落座。
陈修平未去注意这番动作,心下暗自惊奇,关外荒僻,这位如何能修至如许境界?
他门下两徒,杨莹天资悟性俱佳,修道三载,方入褪凡一重境;
丹尘资质稍逊,自见灵石感知灵机算起,已历两年寒暑,至今连任督二脉也未能贯通。
二人进境如此缓慢,并非自家不努力,而是因灵夏周遭灵机稀薄。
十年前,驻守此地的三名金丹修士为抵御合神境大妖,联手布下封禁大阵,虽勉强囚困那大妖半刻,却因过度摄取灵机,致使地脉破败,灵气枯竭。
此后,似他这等炼气修士,尚可借助凝秀珠勉强修持;而另外两座大殿的道友,皆是筑基修为,纵有凝秀珠为辅,日常修持依旧捉襟见肘。
故克武城玄府稍作招揽,那二位便顺水推舟,扬长而去。
此刻见西陵原竟能出顾惟清这般人物,自然心中惊奇。
不过,陈修平非好管闲事之辈,与己无关,当高高挂起。
一念及此,他开门见山道:“贵客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顾惟清直:“奉我伯父、伯母之命,特为道长送星砂而来。”
陈修平闻,心头一喜,可待听清顾惟清对沈氏夫妇的称呼,又暗自一惊,沈夫人的亲侄竟有如此修为!
这下可好,有此人为倚仗,沈夫人当更瞧不上灵夏玄府,若那两位同道仍滞留克武,此地怕要名存实亡。
他正暗自思量,忽见顾惟清衣袖一举,似要取出星砂,慌忙抬手急呼:“哎呦,请贵客住手!万万使不得!”
顾惟清动作一顿,放下衣袖,讶然道:“这是为何?”
顾惟清动作一顿,放下衣袖,讶然道:“这是为何?”
陈修平苦笑一声,指着殿内琳琅满目的药材:“此殿乃贫道炼丹制药之所,那星砂细微至极,若随风飘散,与药材混杂一处,炼出的丹药怕是要吃出人命的!”
顾惟清了然一笑:“无妨。”
罢,起袖轻拂,一只木匣已稳稳落在两人之间。
陈修平探身向前,小心翼翼地掀起匣盖。
只见匣内银白细砂堆积,璀璨生辉,灵光内蕴。
“星砂精粹?”陈修平失声道。
顾惟清道:“府库所存星砂杂质颇多,我便略施小术,直接淘换成了精粹,道长莫嫌我多事才好。”
陈修平惊喜交加:“贵客厚意,贫道感激尚且不及,怎会嫌弃?”
他忙不迭合上木匣,急急收入腰间百宝袋中。
一桩心事落地,顿觉心怀大畅,正要拂须长笑,左手抬至颌下,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先前炼丹失慎,半边胡须已被燎去,只得捏着几缕焦须,讪讪笑道:“老道虽痴长贵客几岁,然修行中人不论俗礼,你我平辈论交可也。”
顾惟清含笑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随即一转话锋,问道:“敢问道友,可是要用星砂精粹炼制宝器?”
陈修平呵呵一笑:“贫道痴迷丹道,炼那些劳什子宝器作甚?此物是用来向一位道友淘换些的丹方药材。”
顾惟清眉梢一挑:“哦?如今关内四城修士多聚于克武玄府,那位道友莫非也在克武?”
陈修平点头:“正是,蒋玉良蒋道友亦是奉命驻守克武的同道,蒋道友修为精深,丹道造诣更远胜贫道。”
顾惟清又道:“恕我冒昧,星砂乃铸武造兵之不二选材,军府用度尚且吃紧,却不知这位蒋道友,欲用星砂制作何物?”
陈修平忙解释道:“蒋道友品行纯良,与人无争。此砂皆用于炼制一座上品丹炉,宝炉若成,四城玄府修士皆可共用,实乃惠及同道之举。”
顾惟清微微颌首:“灵夏玄府,按制当有三名修士驻跸,如今仅余道友一人独守空山,此事于玄府礼制,恐有不合。”
陈修平轻咳一声:“克武玄府传讯,近日有大妖窥伺,故召集同道相助,想必不日便将归来。”
顾惟清质问道:“克武城有大妖窥伺,莫非其余三城便无需防备?我听闻那几位道友离开驻地已有月余之久。”
陈修平捻着残须,强自镇定:“此事确然稍欠妥当,然道友也无需过虑。克武距其他三城,不过千余里地,若妖物真有异动,只消发出啸金令箭,诸位道友一两个时辰足可回援。”
顾惟清问道:“如此说来,道友手中当有啸金令箭?”
陈修平顿时面露尴尬:“啸金令箭,唯有筑基修士方能催动,留在贫道手中,实与废铁无异。”
他两道长眉不住耸动,心中暗叫不妙,果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此人定是受了沈肃之夫妇所托,前来兴师问罪!
也怪那两位同道,行事太过肆意。
克武城莫非是洞天福地不成?
上月那位四方行走已有谕令告诫,其等竟仍滞留不归!
顾惟清正色道:“修士奉命守土,凡人纳贡求安,彼此各取所需。还望陈道友能去信克武,劝两位道友早日归返驻地。否则,律正堂若察知此事,必将严惩!”
陈修平自觉心虚,只得诺诺称是。
他心中念头急转,这位顾道友定师出名门,方能于荒僻之地修成如此境界。
此刻直相斥,对昭明玄府部堂规制更是通晓于心,保不齐其师便是玄府中某位上修!
见顾惟清已有去意,陈修平有心示好,自袖中取出一支青瓷小瓶,双手奉上,笑道:“此瓶中有三粒‘养命丹’,服之可固命基,培真元,养肉身,壮气血,于修行根基大有裨益,还望道友勿嫌微薄。”
顾惟清接过瓷瓶,道了声谢,随即亦取出一支玉瓶递过:“此一瓶青灵丹,乃家师闲暇时所炼,所用皆寻常药材,不成敬意,望道友笑纳。”
陈修平口中连道“不敢”,双手接过玉瓶。
他将顾惟清送出大殿,目送其身影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清光,倏尔投向灵夏峰巅。
待那身影消失于云霭之中,陈修平掂了掂手中玉瓶,随手拔开瓶塞。
一股草木清香逸散而出,沁人心脾。
他浸淫丹道一甲子有余,只轻轻一嗅,便知此丹并无灵气,仅有少许温和补气之效。
“虽是寻常丹药,总归是份人情。”陈修平自语道。
他倒出一枚青灵丹于掌心,迎着日光随意一瞥。
丹丸通体莹润,几近透明,初看无甚稀奇,然而就在日光穿透丹体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跳,忙将丹药凑至眼前,细察其纹理关窍。
这一看,他如遭雷殛,僵立原地,惊骇之情难以表!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云卷云舒,空山寂寂,哪里还有顾惟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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