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局，我接了（1/2）

李向东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院子里这几个人。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就是二叔李有福在背后捅刀子。

昨天那顿打，显然是没把这老东西打服帖。

盗窃国家财产？

在1983年，这顶帽子扣下来，足够让人喝一壶的。

轻则劳改，重了，要是扯上什么破坏生产的大罪，吃枪子都有可能。

“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李向东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一点慌张。

他把那张盖着红章的公函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

是县革委会办公室的章没错。

“我昨天是帮大队修了拖拉机，换下来几个报废的零件，怎么就成盗窃国家财产了？”

他把公函递回去，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有福看李向东不见棺材不掉泪，立马跳了出来。

“还狡辩！你个二流子什么时候会修拖拉机了？肯定是早就偷了零件，昨晚在那装模作样！”

他指着李向东，唾沫星子乱飞。

“那拖拉机在队里放了多久了？农机站的师傅都修不好，你一个混子叮叮当当几下就好了？谁信！”

“肯定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这话有点煽动性，周围一些早上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李二狗啥德行，村里人谁不知道？

游手好闲，打架斗殴，什么时候学过这手艺？

带头的中山装姓周，叫周正国，是县办下来的干事，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举报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李向东。

“李向东，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证据确凿。这是你家吧？我们现在要进行搜查。”

周正国一挥手，他身后另一个年轻人就要往屋里闯。

“慢着！”

李向东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门口。

“搜查可以，搜查令呢？”

周正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乡下泥腿子还懂这个。

“我们有县里的公函，执行公务，有权进行调查！”

“调查是调查，搜查是搜查。没有县公安的搜查令，你们今天要是敢进这个门，我就敢去县里告你们私闯民宅，滥用职权。”

他上辈子虽然窝囊，但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些道道他门儿清。

越是这种年代，越讲究程序。

你横，他们有时候比你还横。

你讲规矩，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周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扎手。

这次下来就是接了个举报信，想着抓个典型，快刀斩乱麻，根本没想去公安那边走程序开什么搜查令。

李有福一看情况不对，急了。

“周干事！别听他胡咧咧，他这是做贼心虚，零件肯定就藏在屋里！”

李向东冷笑一声，看都不看李有福，目光扫过院子外面越聚越多的村民，忽然拔高了嗓门。

“我李向东昨天晚上，辛辛苦苦给队里修好了拖拉机，没耽误今天交公粮的大事，这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

“王大拿支书亲口答应，奖励我六十块钱，这也是大伙儿都听见的！”

“怎么着？我为村里做了贡献，拿了该拿的钱，就有人眼红了？就有人背后捅刀子，诬告我偷东西？”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给队里出头？谁还敢给集体办事？”

“人心要是凉了，那可就不好暖了！”

他这几句话，一下子就把火烧到了所有村民身上。

他这几句话，一下子就把火烧到了所有村民身上。

人群里立马就有人附和起来。

“二狗说的对啊，拖拉机是他修好的，俺亲眼看见的。”

“就是，要不是二狗，今天咱们全村都得抓瞎，交不了公粮，那可是大事！”

“李有福你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见不得侄子好是吧？”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村民们朴素得很，谁让他们有饭吃，谁能解决实际问题，他们就站谁那边。

李有福被村民们指指点点，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们……你们懂个屁！他那是……”

就在这时，村支书王大拿黑着脸，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他昨晚喝了点酒，刚醒就听说了这事，衣服都顾不上穿利索。

“吵吵啥！一大早的都不下地，围在这干嘛！”

王大拿吼了一嗓子，周围安静了不少。

他走到周正国面前，先是递了根烟，又帮着点上火。

“周干事，大老远跑来，辛苦了辛苦了。”

“这是个误会，绝对是个误会。”

王大拿赔着笑脸。

“李向东这小子，昨天确实是帮大队修好了拖拉机。那几个零件，是我让他换下来的，就是一堆废铁，不值钱。”

周正国吸了口烟，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王支书，我们也是按章办事。举报信都递到县里了，总得有个说法。”

李向东看时机差不多了，往前一步，冲着周正国说道。

“周干事，我明白你的难处。”

“这样，东西就在院子角落里，你们随时可以拿走。”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黑乎乎的废旧喷油嘴和垫片。

“我也愿意跟你们去县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你看我这身衣服，太埋汰了。总不能穿着这身去县里，丢咱们红星大队的脸吧？”

“能不能让我回屋换身干净衣服，洗把脸？”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周正国点点头。

“可以，我们在这等你。”

李向东进了屋，张翠花早就吓得躲在自已屋里不敢出来，这会儿正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老娘则是满脸担忧地坐在炕沿上，手足无措。

“二狗，这……这可咋办啊？”

“娘，没事。”

他走到墙角那个破柜子前，从里面翻出几样东西。

一个是昨天修收音机时拆下来的电子管，另一个，就是那张他伪造的“县机械厂刘厂长欠条”。

他把这两样东西揣进内兜里，然后从水缸舀了瓢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沾着油污和泥土。

“娘，我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你在家把肉炖上，等我回来吃。”

院子里，周正国和李有福等人正等着。

看见李向东还是穿着那身脏衣服出来，周正国眉头一皱。

“不是让你换衣服吗？”

“嗨，家里穷，就这一身能见人的。”

李向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走吧，周干事，别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