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指路（1/2）

火车门一开，一股黏糊糊的热气夹杂着咸湿的海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猴子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这股劲儿顶得缩了回去，他扯着洗得发白的衣领，一个劲地扇风。

“东哥，这……这是啥天？跟咱们那儿的冬天简直是两个世界！”

李向东没吭声，拎着两个人的包就跳下了车。

他的军大衣在北边是宝贝，到了这儿，简直就是一身刑具。

脱掉大衣，里面一件的确良衬衫瞬间就被汗浸得贴在身上。

猴子跟在后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就没合拢过。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活了十九年的想象。

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四五辆解放卡车，路上跑的，除了卡车，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铁壳子小车，嗖嗖地从身边过去，卷起一阵黄土。

路两边，到处都是脚手架和巨大的塔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光着膀子的男人，头上包着块毛巾，推着装满泥沙的独轮车，喊着号子跑得飞快。

更让猴子脸红心跳的，是街上的女人。

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有的裤腿宽得像喇叭，头发烫成一卷一卷的，嘴上还抹着红道道。

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姑娘从他们身边走过，猴子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背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啥呢？”

李向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没……没看啥。”

猴子赶紧收回目光，搓着手嘿嘿傻笑。

“东哥，这里的人真带劲，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钱味儿。”

李向东从兜里掏出“大生产”，给自已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一片片拔地而起的楼房骨架，吐出的烟雾在湿热的空气里很快散开。

何止是钱味儿。

这是欲望的味道。

是天堂，也是地狱。

“别傻站着了，找人去。”

李向东把赵红霞给的地址条从内兜里掏出来。

“前进路，海关家属院，陈卫国。”

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东哥，这前进路在哪儿啊？”

李向官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对着猴子抬了抬下巴。

“你，去问。”

猴子苦着脸，但不敢不听，硬着头皮凑到一个路边卖凉茶的老头跟前。

他憋了半天，用他自以为标准的普通话问：“大爷，请问一下，这个前进路，咋走啊？”

那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猴子一个字没听懂，愣在原地，表情像是见了鬼。

“东哥，他说的好像不是人话。”

李向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李向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两毛钱，直接拍在凉茶摊的桌上，又指了指地址。

老头看到钱，脸上的褶子笑开了一些，他收了钱伸出干瘦的手指，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又用含糊不清的口音说了两个词。

“前边，坐车。”

李向东听懂了，冲猴子一招手：“走了。”

两人顺着老头指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公交站”。

一辆半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门一开，人像下饺子一样往里挤。

李向东仗着力气大，护着猴子，硬生生从人堆里挤了上去。

车里更是人挤人，还有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猴子直翻白眼。

“东哥，我快不行了……”

“忍着。”

李向东抓着头顶的吊环，稳如泰山。

颠簸了快一个小时，两人才在一个挂着“海关家属院”牌子的大门口下了车。

这里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高高的围墙，干净的水泥路，一排排红砖小楼，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哨兵，腰杆笔直。

李向东上前，“同志，我们找陈卫国，从他北边老家来的。”

哨兵打量了他们几眼，看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正不像什么坏人，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哨兵放下电话，指了指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