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1/1)
白雪潇潇而下,落在开阔的树林间。松玉芙还有点紧张,毕竟这也算带著男朋友见家长,走到棋台旁边拿起食盒,小声道:“外公,他就是肃王世子许不令。”许不令擡手行了壹礼:“拜见老先生。”老夫子没有转头,只是擡手示意对面的座位:“玉芙,妳去旁边等著。”松玉芙其实很想听听自个外公和许不令说些什么,见外公不让她听,也只得作罢,老老实实的跑到了树林外等著。许不令表情谦和有礼,在棋台对面坐下,擡眼看去,老夫子头发花白,连胡子也是白的,长著鹰钩鼻眼神清明,看起来年轻时也是壹表人才。而且气场很强,没擡眼看许不令,许不令竟然还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气场这个东西很玄乎,壹般都显现在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看不见摸不著但确实有。还有壹种就是见识上的差距,见多识广阅历深厚的,壹眼能看出对方的全部,所以坦然自若,而对方则壹无所知看不透,面对未知自然而然就会紧张。许不令两辈子加起来估计都没对面的老人大,论社会地位还真不壹定有对方高,对此倒也不意外,目光放在了面前的棋盘上……这什么鬼玩意……许不令会下围棋,可面前的棋盘乱七八糟壹点法都没有,看了半天硬没看懂,不禁疑惑道:“先生,这是什么棋?”老夫子屈指轻弹,将棋子扔进棋篓:“这不是棋,是记号,说了妳也看不懂。”“唉……”许不令顺口拍了个马屁:“听闻老先生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我壹介凡夫俗子,看不懂理所当然。”老夫子擡眼打量了下:“知道把妳叫过来,做什么吗?”许不令看了看远处张望的松玉芙:“为了松姑娘的婚事?”“这是其壹。”老夫子目光平淡,扫了眼前方的棋盘:“长安锁龙蛊的局,老夫壹直在旁观,玉芙来求我,才对妳稍加点醒,却没想到妳已经解了锁龙蛊,破局方法也出人意料,所以把妳叫过来看看。”那句‘逆天难成道,顺势化真龙’当时确实点醒了许不令,也是自那之后,许不令才决心顺势而为。若没有这句话,许不令不按照既定的路线走,最可能的结果是现在还待在长安城和宋暨、宋玉周旋,或者是从长安杀了出去,西凉和朝廷已经打起来了。因此,许不令对这位老夫子还是心怀感激的,当下微笑道:“困在长安无路可走,只是求壹条生路自保罢了,多谢老先生雪中送炭。”老夫子摇了摇头:“牵壹发而动全身,妳求了壹条生路,就有其他人要死,这事儿可没完。”“嗯?”许不令眉头壹皱,稍微思索了下:“先生何出此?”“宋暨继位以来,有野心有魄力,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本该是壹统天下的明君。但宋暨野心太大,想要这辈子便把所有事情做完,不给子孙留下后患,结果显而易见。”老夫子看向远处的山野,沈声道:“自前朝起天下间好武成风,山野间盗匪频出势力错综复杂,各自为主不听朝廷调令,但几百年下来,早已经自成规矩。宋暨继位第壹件事便是肃清江湖匪患,初衷与方法都没错,但过程出了问题,光顾著治匪未曾全力整顿朝政,导致地方上令行不壹借机大肆敛财。江湖势力不服管制引发了铁鹰猎鹿,血洗天下确实震慑了江湖,让大玥表面看起来太平了许多,却也在千里长堤上钻了很多窟窿。以前祝陆曹等等江湖势力,虽然和官府划清界限,但家业大了终究是要求个安稳。便如同曹家,原本控制岳阳周边水道,四方商旅行走都得和曹家打招呼,为了维持这个地位,也尽心尽力保持岳阳周边的安稳,对朝廷的政令也不排斥,只要打了招呼绝不会让当地官吏难堪。而铁鹰猎鹿之后,曹家退了江湖不再管事,受了殃及的江湖人无路可走,致使水道上匪患横生。官府没有曹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名望,号令不了江湖匪患,官兵善攻城略地,对于三两江湖匪人却无可奈何,只能交给狼卫。可天下这么大,狼卫那点人无异于杯水车薪。天下反而更乱了。”许不令思索了下:“为君者,不可能让江湖这种无法之地存在。当今圣上初衷确实没错,闹成最后那样原因很多,不过江湖上再乱,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影响大局。”老夫子轻轻点头:“此事却是无关大局,但宋暨处理的不够好,暴露的其处事手法太过强硬的缺点。宋暨在铁鹰猎鹿的同时,就开始酝酿削藩。自春秋以来诸侯王的权势都太大,历朝君主都尝试过削藩,下场不是天下易主,就是不了了之。前朝大齐姜氏便是因为君主削藩起兵自立夺下的大统,宋氏同样如此。开国七王不削,宋氏永远不会安稳。”许不令对于这个,轻笑道:“确实如此。”“七王虽然各自为政甚至彼此有旧怨,但在削藩的事情上从来都是同仇敌忾。宋暨对妳下锁龙蛊布局,本来稳操胜券。只要肃王壹削难以威胁到关中道,其他藩王即便心有怨,也不敢抗皇命…………但妳在长安破了局,安然无恙回到了封地,宋暨什么都没做成,还和肃王壹脉反目成仇。其他藩王也明白宋暨确实想要削藩,已经动了手。妳说那些藩王会是个什么想法?”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老夫子淡淡哼了壹声:“所以妳安然无恙走出了壹条生路,宋暨就入了死局。已经动了刀是事实,根本无法挽回,我就不信妳小子还想著天地君亲师,把宋暨当君主,其他六位宋氏藩王同样如此,都等著肃王动手,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许不令思索了下:“老先生找我过来,就是说这些?”老夫子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明摆著的事情,妳应该清楚。我叫妳过来,是叮嘱妳不要不务正业。身为肃王世子,肩膀上挑著的是万里江山天下百姓。老夫知道妳想行侠仗义当个江湖豪侠,美人美酒作伴逍遥壹生,但妳的身份注定了妳没这福气。从长安城安然无恙走出来的那天起,妳下半辈子的路就固定了——不坐上龙椅,就必然被赶尽杀绝。”许不令呵呵笑了下:“这可不是小事儿,会死很多人。”“不想死人,大可解了兵权,全家去长安当个闲散王爷,宋暨想来会很感激妳许家。”“老先生真幽默。”老夫子皮笑肉不笑哼了壹声,擡了擡手:“此去江南,妳应该会遇上些事儿,玉芙送给妳的那根簪子,若是有人想借去观赏,不用藏著掖著。”许不令微微颔首,思索了下:“对了老先生,左哲先留下的四件玉器,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没啥用,厉寒生抛出去的鱼饵罢了。”“鱼饵……”许不令没有再多问,起身行了壹礼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含笑道:“老先生,我离开的时候,能不能把松姑娘带著?”老夫子没有回话,继续研究起了棋盘。默认了!许不令轻轻点头,心满意足走向了站在树林外的松玉芙……59170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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