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故事(1/2)
    潍县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兵工厂的车间里热气蒸腾。李宇轩蹲在机床旁,正专心校准迫击炮,忽然听见门帘掀动的声响。抬头一看,先生穿着件褪色的旧短衫走进来,面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景行,”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李宇轩身边蹲下,“若是我的结拜大哥死了,他待我恩重如山,你说我该不该去替他收尸?”
    李宇轩手中的铁钳顿了顿,几点火星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见先生通红的眼眶,心头不由得一紧:“自然该去。生死之交,岂能坐视不理?”
    先生的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少东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李宇轩放下工具,不祥的预感在胸中翻涌。先生的结拜大哥,他只听说过其中一位——在沪上主持革新事务的陈其昭。
    “刚传来的消息。”先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陈大哥在租界遇刺身亡。我要去沪上,替他收殓。”
    李宇轩倒吸一口凉气。陈其昭是革新团l在沪上的骨干,这场刺杀绝非偶然,背后必定牵扯着旧势力的暗涌。此时前往沪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看着先生眼中不容动摇的执拗,他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提起墙角的配枪:“少东家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三日后,沪上租界的一处石库门宅院内,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陈其昭的遗l停放在正堂中央,一面青天白日旗覆盖其上。几个通志肃立四周,脸上既有悲戚,又难掩惶惶——谁都知道,凶手尚未落网,此刻露面,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少东家,打算将陈先生安葬在何处?”李宇轩压低声音问道,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先生红着眼圈,将三炷香缓缓插入炉中:“先回家,让大哥落叶归根。”
    然而次日,先生却让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愕然的决定——要在沪上设灵堂,公开接受吊唁。
    “少东家,这未免太过冒险了。”李宇轩急得将他拉到廊下,“眼下风声鹤唳,旧势力的眼线遍布全城。在此时设灵公开吊唁,岂不是自曝行踪?”
    先生凝视着堂中那张黑白相片,声音低沉却坚定:“景行,大哥待我恩通再造。当年我在沪上举事,是他倾囊相助购置军火;我被官府追捕,是他冒险将我藏匿在租界。如今他遭此横祸,我若连个像样的灵堂都不敢设,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他?”
    他转过身,灼灼目光直视李宇轩:“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莫要再劝。”
    灵堂设了三天,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却都是真心实意的通志。有带着家伙前来护卫的帮会弟兄,有冒险从旧军营溜出来的旧部,甚至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颤巍巍地在遗像前躬身行礼。
    三日后,他们悄悄将陈其昭的灵柩送上返回浙江的客轮。船驶出黄浦江时,先生独自立在岸边上,望着迷蒙的江面,久久不语。-->>
    回到沪上不过数日,一封南方来信送到了兵工厂。先生拆阅后,将信纸递给李宇轩:“先生来信,让我接手陈大哥的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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