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1/2)
北桐市管理越来越好,以前随处可见的开锁小广告,都不见踪影,曲德志找遍楼道都没发现一张,只好放下尼龙包到小区外头找。
在保安的指导下,在小区马路对面的一条胡同里找到了开锁师傅。
师傅拎着工具箱随曲德志上楼,开锁之前,他流程化道:“房主的身份证、房产证或者房主同意的证明,得有一样。
”房子里的手机铃声还在响着,随着时间的流逝,曲德志心里渐渐涌上不安的感觉,嗓音急促:“我女儿电话打不通,门也不开,她在屋里…有什么事了怎么办?”师傅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慢吞吞地道:“不好意思,没证件就是不能开。
”曲德志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子里,他几乎是失控地掏出手机报了警,声音都有些哽咽:“警察同志,我女儿在屋里,门打不开,电话也不接……”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后,迅速赶了过来,开锁师傅这才不情愿地蹲下身,拿出工具鼓捣锁芯。
曲德志站在门口,手攥着拳,紧张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咔哒”一声,门锁被撬开。
曲德志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空气里透着一丝凉意,窗帘半拉着,黑漆漆的一片。
茶几上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垃圾桶里散乱地堆着感冒药的包装,旁边的碗里泡面已经泡得发胀,汤水早已凉透。
沙发上,曲襄襄蜷缩着,缩成一团,被子随意地盖在身上,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嘴唇干裂,在昏睡中眉头仍旧紧紧蹙着。
“襄襄!”曲德志扑了过去,手掌颤抖着探上她的额头。
一片烫得吓人的热。
曲德志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尖紧紧捏住她的肩膀,试图摇醒女儿。
“襄襄,醒醒!”曲襄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像是根本没认出他。
“爸……”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瞬间便被空气吞没。
还活着!“诶!”曲德志的眼泪几乎是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的手猛地收紧,把女儿整个抱进怀里,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替她取暖。
“襄襄,爸在这儿,别怕,爸在这儿……”曲德志想要冷静,可眼眶却越来越湿。
他的女儿,就这么一个人病成了这样,在陌生的大城市,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照顾,连电话都没人打。
他连想都不敢想,如果今天他没有来,如果再晚一点——民警见状,立刻说道:“赶紧送医院!”曲德志这才猛地回神,顾不上其他,伸手扯过沙发上的被子,将曲襄襄裹紧,抱着她要往医院走。
警车在夜色里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曲德志抱着曲襄襄坐在后座,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被子,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生怕她磕到车门。
“襄襄,别睡,到了医院就好了。
”曲德志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哄小孩,可自己本身也是在老娘、新娘怀里一辈子没长大的小孩。
曲襄襄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气息轻得几乎不可察,她看着他,虚弱地动了动唇:“爸……”曲德志眼眶一红,嘴唇颤抖着:“爸在呢,爸带你去医院。
”曲襄襄的头一点点歪到爸爸怀里,重新陷入昏睡。
曲德志抱着曲襄襄的手微微发抖,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
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如果早一点低头,别那么好面子;如果聪明一点,刚到门口就破门而入。
是不是孩子就不会病的这么厉害?---医院走廊的灯光冰冷,输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曲德志坐在病床边,眼里布满红血丝。
曲襄襄安静地躺着,输着液,脸色仍旧苍白,但额头的温度终于降了些。
曲德志记得,曲襄襄小时候生病时,总爱黏着他,睡觉也要拉着他的手。
每次自己偶尔勤快去接她放学,她都高兴的欢天喜地,吃几串麻辣烫像吃到山珍海味一样高兴,拉住曲德志不住地说学校里好玩的事,曲德志听听笑笑就忘了,现在曲襄襄说过的事,他竟然一件也想不起来。
后来,曲襄襄就不爱说话了。
曲德志以自己为中心的人生观迫使他无法想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想的不是,我错了,我要给孩子道歉。
他想的是,不管我错没错,我要给孩子道歉;即使我没错,我也给孩子道歉。
曲襄襄昏昏沉沉,做的梦七零八碎。
一会儿是刚上大学,窝在图书馆看-->>微积分,那会儿觉得人生终于有了希望;再过一会儿,是去楚云端家,喷嚏的飞沫溅道楚云端的钢琴上,他笑着帮她擦手;一会儿又回了米江。
曲襄襄最喜欢米江了,米江有外公外婆,有老牛,有小黄,有小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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