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笑面货郎与桐油灯(1/1)
光绪年间的济南府,仿佛一幅褪了色的年画,灰墙黛瓦间流淌着温吞的烟火气。青石板路被无数脚印磨得温润,街巷里混杂着茶汤的焦香、脂粉的甜腻,以及市井人家独有的生活气息。在这片慵懒的底色上,一个清脆悠扬的吆喝声,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总能激起一圈圈活泼的涟漪。
“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小娃的拨浪鼓,老太太的痒痒挠嘞——”
声音未落,一个年轻的身影便挑着货担从街角转了出来。这便是赵三笑,济南府里无人不识的笑面货郎。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生得圆脸圆眼,面团团似的,天生一副讨喜的模样。嘴角似乎永远向上弯着,未语先带三分笑,那笑容干净透亮,像秋日里晒得暖洋洋的泉水,能一直熨帖到人心里去。他的货担沉甸甸的,一头是各式各样的日用杂货,针线、顶针、木梳、铜镜、彩色的丝线、孩童的玩具;另一头则是女眷们喜爱的物什,苏州的胭脂、扬州的水粉、时新的绢花头绳。货担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人们喜欢赵三笑,不仅因他那张带笑的脸和唱曲儿般的吆喝,更因他为人实在,心地善良。买他东西,童叟无欺;遇到孤寡老人,时常半卖半送;谁家有个急用,哪怕赊欠他也乐呵呵应承。他的货担仿佛一个百宝箱,总能掏出人们需要的东西,而他这个人,也仿佛一缕阳光,走到哪里,就把温暖和欢快带到哪里。
然而,这阳光般明媚的货郎,却有一件让街坊邻里颇感晦气的物事——那盏终日挂在他货担前头,无论风雨晴晦、白天黑夜,永远点燃着的旧桐油灯。
那灯盏着实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灯身是黄铜所制,却布满了暗绿色的锈迹,灯座还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磕碰凹痕。灯盏里的油总是显得浑浊不堪,火苗更是豆大的一点,在白天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在阴影处或夜晚,才能看到它微弱地摇曳着,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顽强地持续燃烧。
“三笑啊,不是叔说你,这大晴天的,点着个破灯做啥?费油不说,看着也怪.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