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公堂对质(2/2)
“你……!”徐舒月何曾听过如此寡廉鲜耻的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喝一声,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绣春刀,就要冲下堂去!她生平最恨这等负心薄幸、谋害亲夫之徒!
“舒月!不可造次!”张绥之厉声喝止,同时老王和两名衙役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死死拦住几乎要暴走的徐舒月。
“张绥之!你拦我作甚!这等毒妇,还审什么审!就该千刀万剐!”徐舒月挣扎着,怒视张绥之。
张绥之没有理会徐舒月的暴怒,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今昭脸上,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语气沉重而带着深深的困惑:“薛娘子……本官……不信。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街坊四邻有口皆碑,皆你温良贤淑,与薛百户相敬如宾。那日在你家中,我见你收养流浪猫狗,心含慈悲。一个如此心善之人,怎会骤然变得如此……如此冷酷绝情?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你若受人胁迫,大可直,本官定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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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绥之!你疯了吗?!”徐舒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跺脚,“证据确凿!她自己也认了!你还替这毒妇开脱?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婊子就是这样的人!面善心毒!”
张绥之没有与徐舒月争辩,他转而看向一旁面色铁青、如坐针毡的蒙古使团首领巴特尔,沉声问道:“巴特尔首领,对于王兆指认贵使团副使哈齐勒主使盗窃贡品一事,你有何话说?”
巴特尔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挣扎片刻,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霍然从座位上站起。他走到大堂中央,对着端坐上方的周文岸和张绥之抱拳躬身,然后又转向乌兰尼敦和觉昌安姐弟,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充满愧悔:“府丞大人,张大人,乌兰姑娘,觉昌安少主子……此事……是我御下不严,管教无方!哈齐勒……他胆大妄为,做出此等损害两部情谊、亵渎大明皇帝天威的恶行,虽死不足惜!我……我俺答汗使团,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待我返回草原,必向大汗如实禀报,严惩相关失职之人!并向建州左卫郑重致歉,赔偿损失!还望……还望大明朝廷,念在其已伏诛的份上,宽宥我部失察之罪!”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但态度还算诚恳,试图将大事化小,将责任推到已死的哈齐勒身上。
乌兰尼敦和觉昌安冷哼一声,虽未答话,但脸色稍霁。蒙古使团肯认错,至少挽回了一些颜面。
张绥之点点头,不再追问巴特尔,又将目光投回今昭,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疑点:“薛娘子,即便你承认与王兆合谋,欲害亲夫。那么,地痞刘五死于你家堂屋,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你所杀?”
今昭抬眼看了看张绥之,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淡淡道:“刘五……是个意外。那日他又来纠缠,欲行不轨。我反抗时,他扑上来,我……我顺手拿起桌上的剪刀,胡乱刺了出去……没想到,刺中了他的脖子。”
“顺手拿起剪刀?胡乱一刺?”张绥之目光锐利如刀,“刘五脖颈处伤口,深、准、齐,乃利刃所为,绝非剪刀所能造成,更非慌乱中‘胡乱一刺’可达效果!此其一。其二,你若一心要与王兆私奔,为何在此之前,还要雇佣小豌豆等人去教训刘五,从而暴露你与王兆的关系?这岂非打草惊蛇,自毁计划?薛娘子,你的供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面对张绥之凌厉的追问,今昭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大人明察秋毫。但事实便是如此。民女……无话可说了。”她竟直接闭上了嘴,摆出一副任杀任剐、不再分辨的姿态。
案情审理到此,主犯认罪,盗窃贡品、sharen、谋害亲夫等主要罪行似乎都已清晰,蒙古使团也已认错。表面看来,已然可以结案。
端坐正堂的顺天府丞周文岸见状,捋了捋胡须,心中松了口气,准备就此了结这桩麻烦透顶的大案。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惊堂木,正要拍下,宣布判决——
“且慢!”
张绥之突然起身,朗声阻止!
周文岸的手僵在半空,堂上堂下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张绥之。周文岸皱眉不悦道:“张推官,人犯均已认罪画押,案情已然明朗,为何阻止本官结案?”
张绥之快步走到堂中,对着周文岸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回禀府丞大人!此案……尚有疑点未明,干系重大!下官以为,此时结案,为时尚早!还需……还需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周文岸一脸不解,堂下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徐舒月也疑惑地看着张绥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绥之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神态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份主簿刚刚整理好的案情卷宗上,却并未直接回答周文岸的问题,只是沉声道:“下官自有道理。请大人允准,暂缓结案!”
周文岸看着张绥之坚定的眼神,想到他近日颇得圣心,且案情确实牵扯甚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惊堂木,无奈道:“……既如此,便依你。暂缓结案!但你要给本官一个交代!”
“谢大人!”张绥之再揖一礼,随即转身,对候在一旁的老王吩咐道:“老王,将主簿整理好的案情概要,张贴于衙门外告示栏,并派人口头宣读,晓谕百姓!允许百姓入衙旁观后续审理!”
“卑职遵命!”老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领命,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案情摘要,带着几名衙役快步走出大堂。
不多时,顺天府衙门外便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老王命人高声宣读案情。当听到“锦衣卫百户监守自盗”、“淫妇勾结奸夫谋害亲夫”、“蒙古使节指使盗窃”等惊人内幕时,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王兆还是个官呢!”
“薛娘子看着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唉!”
“最毒妇人心!薛百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蒙古鞑子也没安好心!就该赶出京城!”
“张青天真是明察秋毫啊!”
“可是……张大人为什么还不结案?还要等什么?”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着被押在一旁、垂头丧气的王兆和面无表情的今昭指指点点,唾骂声、叹息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喧闹无比。越来越多的百姓被允许进入大堂外的院落围观,将公堂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知道张绥之到底在等什么,这看似尘埃落定的案件,是否还有惊人的反转?
公堂之上,周文岸面带疑惑,徐舒月眉头紧锁,巴特尔神色不定,乌兰尼敦和觉昌安面面相觑。而张绥之,则重新坐回公案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最后落在今昭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绝望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在等。
等一个能揭开所有谎、让真相大白的时机。
等一个能救下不该死之人、严惩真凶的证据。
风暴,似乎已经过去。
但张绥之知道,真正的惊雷,或许才刚刚在云层中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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